演命堂的烛火在凌晨时分忽明忽暗,陆玄冥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命符碎裂时割破的指腹渗出血珠,顺着掌纹滴在青石板上,像朵极小的红梅。
阁主。紫微夫人的声音带着颤意,她蹲下身拾起碎裂的星盘,玉簪上的银流苏扫过地面,星轨测算结果...帝星隐于雾,命星悬而未落。她抬起头,眼角泛着红,西北方的祖陵,恐有命理逆潮。
陆玄冥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半空中那道金线凝成的轨迹,像根细而利的针,直扎进大虞舆图的西北角——那里是大虞龙脉所在,历代皇族的埋骨之地。
幼时随父狩猎经过时,他曾见过祖陵外的守陵军,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道不可逾越的墙。
叩叩。
演命堂的门被推开,楚无极的玄色披风带起一阵风,烛火猛地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祖陵异动的消息,暗卫刚送来。他将密报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半空的命丝轨迹,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亲自去祖陵。陆玄冥的声音很轻,却像块落进深潭的石头,溅起层层涟漪。
楚无极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命理乱局前退缩,可陆玄冥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烧得极旺的火——那是当年在演命堂初见时,他替这个被废的皇子批命,算出命途如茧,破则成龙时,在对方眼底见过的光。
我随你去。楚无极说。
不可。
声音从门后传来。
林晚晴抱着剑走进来,发间的珊瑚簪子在烛火下泛着血色。
她扫了眼楚无极,又看向陆玄冥:巫九娘的人这两日在金陵城频繁活动,南疆的蛊虫我前日在演命堂后墙捉到三只。她将染了蛊毒的青铜钉拍在案上,若你二人同去祖陵,天机阁便是空门。
陆玄冥垂眸盯着那枚青铜钉。
钉身爬满暗红纹路,像极了南疆追魂蛊的触须。
他想起三日前在醉春楼听曲,隔壁雅间飘来的沉水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蛊虫蜕皮时才会有的气味。
晚晴留守。他抬手指向楚无极,你跟我去祖陵。又转向紫微夫人,星轨测算继续,若有异动,用传星灯报信。
众人应下时,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敲了五下。
三日后的早朝,关于天机阁借龙脉之气重铸命轮图的传言,像长了翅膀的鸟,扑棱棱飞进了御书房。
皇帝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楚无极的衣袖。楚阁主,朕听闻你们要动祖陵龙脉?他的声音发闷,像块压在井里的石头,那是大虞的命根,动不得!
楚无极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牌——那是陆玄冥昨日塞给他的,说是若遇质疑,便提赵文昭。
他抬眼时,目光清冷却带着几分被迫说破的无奈:陛下,臣也不愿信。
只是前日在演命堂,见兵部赵尚书的亲卫鬼鬼祟祟往西北方向送了封信...他顿了顿,那信上的火漆,和二十年前命理封印战时,北戎细作的火漆,一模一样。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他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婴孩,却听太皇太后说过,是赵文昭的父亲带着十万大军,用命理封印术镇住了北戎的命煞阵。
可若赵文昭
传赵文昭。皇帝的声音发颤。
楚无极退下时,在御书房外遇见了匆匆赶来的赵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