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从院子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挂在屋檐下那盏十五瓦灯泡的光晕一阵摇晃,将院里几十号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拉扯得鬼影幢幢。
何雨柱的意识就在这片摇晃的光影和嘈杂的人声中一点点凝聚。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混杂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像一场混乱的电影在他脑中冲刷。轧钢厂八级炊事员,三十七块五的月工资,还有一个叫“傻柱”的绰号。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对上焦。
一张张带着时代印记的脸庞围成一圈,麻木、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昏黄的灯光下发酵。正对着他的,是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嘴唇紧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前的八仙桌桌面,那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
“傻柱,全院的人都在这儿,就等你一句话。”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窃窃私语,“许大茂家的鸡,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许大茂,这个名字让何雨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转过头,一个瘦高个子,穿着一件不算合身的干部装,正用一种近乎刻毒的快意眼神盯着他。那人见何雨柱看过来,下巴抬得更高,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许大茂。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自己的死对头。
“一大爷,还问他干嘛!”许大茂往前蹿了一步,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是他干的!院里除了他傻柱,谁还有这胆子?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老从厂里顺东西,今儿偷我一只鸡算什么!”
人群里一阵骚动。
何雨柱的目光越过许大茂,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单薄,正低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另一只手则在不停地擦拭眼角。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那副悲切柔弱的模样,就足以让旁观者生出几分怜悯。
秦淮茹。轧钢厂的工人,院里出了名的困难户,带着三个孩子一个婆婆。也是过去那个“傻柱”,掏心掏肺接济了十年的人。
就在这时,何雨柱的视野里,一些奇怪的标签无声地浮现出来,精准地悬停在每个人的头顶。
许大茂的头顶是两个墨绿色的字:【嚣张得意】。
秦淮茹的头顶是另外两个字,颜色稍浅:【心虚算计】。
而正中央那位一脸严肃,手指还在敲击桌面的一大爷易中海,头顶的标签是【伪善掌控】。
何雨柱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寒光。这不是幻觉。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绑定而来的金手指,情绪放大器。它不但能让他看见每个人最核心的情绪,还能……将其放大。
“秦姐,你倒是说句话啊!”许大茂不依不饶,话锋转向了秦淮茹,“傻柱是不是为了接济你家,才偷我家的鸡?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你这也是同谋!”
秦淮茹被点名,身子一颤,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嘴唇哆嗦着,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许大哥,你别这么说,柱子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话听着像是在辩解,可那副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姿态,却让所有人的怀疑都加深了一层。
坐在易中海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二大爷刘海中,此刻清了清嗓子,睁开眼,端起了官腔:“这个事情,性质很严重。盗窃,这是个人品质问题。傻柱,你要是主动承认,咱们院里还能从轻处理。你要是顽抗到底,那就只能让街道办的同志来解决了。”
角落里,穿着一身旧棉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正踮着脚尖看热闹的三大爷阎埠贵,也跟着帮腔:“是啊傻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一只鸡也就几块钱的事,你一个八级炊事员,赔得起。别为这点小事,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
何雨柱听着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审判”,心中一片冰冷。
他看清了。
许大茂是那个点火的,秦淮茹是那个扇风的,二大爷和三大爷是那两个递柴火的,而一大爷易中海,就是那个自诩公正,却只想尽快把这锅饭煮熟,好维持他“和谐大家长”脸面的掌勺人。
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结果。而过去的傻柱,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背锅人选。
易中海见何雨柱迟迟不语,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加重了语气:“傻柱,你到底认不认?院里这么多人陪你耗着,电费你给出啊?”
最后一句话,让角落里的三大爷阎埠贵眼皮一跳,看向那盏十五瓦灯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肉痛。
许大茂见状,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浓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何雨柱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傻柱,今天你不把这锅背了,我让你在厂里也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何雨柱缓缓地抬起头,他没有看许大茂,也没有看易中海,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一张脸孔,每一种神情,都刻进了脑子里。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了八仙桌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破口大骂,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嘈杂的池塘,瞬间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说这事之前,”何雨柱看着易中海,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想先问大家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