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喝醉了。她声泪俱下,用半阕《楼东赋》讲述自己如今的心情。听得敦亲王为她求情。
“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
“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
“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
听得眉庄变了脸色。果然还没到屋里坐下,就听见她气冲冲的话。
“废了那么些力气,才将华妃扳倒,如今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再得圣宠了!叫我怎么不生气!怎么不灰心!”
陵容也是生气的,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闷闷不乐的在那里剥白日带回来的莲蓬。以她和眉庄的交情,已然是伤在眉庄身,痛在她心。可她也明白目前气急败坏露出把柄才不好,还平白惹眉庄生气,于是才不做声的。
“眉姐姐,只要有年羹尧一日,华妃就不会真正倒台。我们能让她这样被冷落一段日子,已经不易了。”我轻声宽慰眉庄,虽然这是我们都知道的道理,但是皇上如今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心寒。
“前朝和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如何不知晓。”眉庄终于叹出一口气来。
“嬛儿,今日你跳惊鸿舞时,为何哭了?”陵容问我,她一说,眉庄关切的眼神也向我看过来。
我看着她们,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过是思念教我跳惊鸿舞的娘亲罢了。”
叫我怎么说给她们呢?
我告诉她们,我今日弄懂了我受宠的原因,原不是我和皇上两情相悦,不过是因为我长的像纯元皇后罢了。
只怕她们会比我更难过吧。
她们是深闺的大小姐,做了十几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美梦,再不济,也就是妻妾承欢,何曾听说过用未亡人来缅怀亡妻的呢。
这样的事,我情愿她们谁都不要遇到。
“平日里看你如何聪慧,原来也是个会想娘亲想到哭鼻子的丫头。”眉庄和陵容终于被我逗笑。我看着她们笑,心里却有些沉重。
“莞贵人,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凤鸾春恩车正往这来呢,您预备着吧。”小厦子给我行礼,让我预备着侍寝。眉庄和陵容听了这话,也识趣的离开了碧桐书院。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汤泉宫时,我视他为夫君,椒房独宠时,我也觉得我对他来说是特殊的。直到今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你今日唱的那支曲子很好听,可是言辞切切,过于悲怨,是有什么事儿让朕的莞莞伤心了吗?”
我为他研墨时,他这样问我。
“不过是一支曲子罢了。”我研墨的手不停,“嫔妾还会很多支曲子,以后可以都唱给皇上听。”
听了这句话,皇上抬起头来看我。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还没有来时,槿汐跟我说了很多。她说纯元皇后性情温良,十分和顺,深受后宫诸人的爱戴。而纯元皇后本人也是十分了得。饱读诗书,精通音律,擅长舞艺,还有一双巧手,擅刺绣。
这样的妙人儿,纵我是个女子也十分喜欢,何况是她的夫君呢。
这样的人,死在自己最爱她的年华,让皇上怎么忘得掉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同情皇上了。纵然我爱慕皇上,好歹还是触手可得的,好歹我还是他的妃子,可皇上这样爱恋纯元皇后,已是阴阳两隔,再不能比翼双飞了。
“四郎。”
我不在为他研墨,而是从背后环住他,轻声呼唤。我感受到皇上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唤道。
“四郎。”
纯元皇后当年应该也是这样呼唤她的四郎。她如今再不能呼唤了,我便多唤几遍。
“你唤朕什么?”
“四郎。”
皇上写的也不是朱批,于是我告诉他,夜深了,不宜再用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