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自己像个在鱼缸里吐泡泡的金鱼,自娱自乐,无人问津。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我对着一个观众都没有的直播间,从《道经》讲到了《周易》,又从《周易》扯到了秋季养生。什么“秋收冬藏”,什么“早睡早起”,我自己都快信了。
嗓子干得冒烟,肚子饿得发慌。
而屏幕左上角那个小眼睛图标旁边的数字,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忠诚的卫兵,顽强地坚守在“1”这个岗位上,纹丝不动。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1”是不是系统出错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在。
身后的广场上,音乐已经换了三四首了。大妈们的热情丝毫未减,她们从《最炫民族风》跳到《小苹果》,又从《小苹果》无缝衔接到了《火红的萨日朗》。她们的口号声、欢笑声,混杂着那动次打次的节奏,像一把把小锤子,反复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彻底放弃了。
我不再维持那副“世外高人”的坐姿,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了长椅上。脸上那副故作高深的微笑也早就垮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狗屁直播,什么狗屁在线解惑。
骗子。
王大娘那个黄毛孙子,就是个大骗子。还“月入过万”,我估计他连“月入过碗”——一碗牛肉面的钱,都赚不到。
我认命了。
看来我命中注定,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个桥洞,把这身道袍当被子盖,把《清风道经》当枕头垫,先睡一觉再说。明天,明天就去工地问问,还招不招扛水泥的。我这身子骨,虽然瘦,但常年在山上砍柴挑水,力气还是有几分的。
想到这,我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朝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结束直播”按钮伸了过去。
再见了,我短暂而又尴尬的直播生涯。
再见了,我那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牛肉面梦想。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刹那,那个死水一潭的弹幕区,毫无征兆地,像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行白色的、小小的字,慢悠悠地从屏幕底部飘了过去。
【哟,这年头还有真道士?】
我愣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中,离屏幕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
我又眨了眨眼。
那行字还在。
我勒个去!
有……有人?我的直播间里,除了我自己,居然还有活人?
我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比刚才被城管追的时候跳得还厉害。
我赶紧把瘫下去的身体坐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扶正,重新盘好腿,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
虽然我知道,我刚才那副葛优躺的怂样,肯定已经被这位唯一的观众尽收眼底了。
紧接着,系统提示亮起。
【“暴富芬芳姐”进入了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