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在光束里打着旋儿,柳青阳瘫坐在碎书页与断木间,胸口像被巨象踩过的陶瓮,凹陷处还渗着血珠。
他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染血的手指死死抠住《基础锻体诀》封皮——那是他方才用来砸洛言的书,此刻却成了支撑他不倒的救命稻草。
“你...你怎么可能突破的?”他嗓音发颤,眼底的血色比衣襟上的更浓,“三个月前你在演武场被我打断腿时,经脉还像破筛子似的漏真气,怎么可能...”
洛言垂眸看他,金纹在锁骨处若隐若现。
方才那一掌他留了三分力,否则这柳家少主此刻该是具尸体。
可即便如此,柳青阳的护体真气仍被九阳真火灼得千疮百孔,经脉里翻涌的震荡感足够他在床上躺半个月。
“你说得对。”洛言忽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似的,“我确实不是人。”他蹲下身,指尖掠过柳青阳额角渗出的冷汗,“我是——你们这些踩着废柴往上爬的世家天才,连仰望都配不上的存在。”
话音未落,林小刀藏在书架后的身子猛地一颤。
这个总被他塞冷馒头的杂役小子,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起昨日还见洛言蹲在偏院替他包扎被管家鞭打的后背,那时少年的手温软得像春风;可现在...林小刀望着洛言背上翻涌的金纹,忽然想起老话说的“潜龙在渊”——原来被踩进泥里的,从来不是虫。
柳青阳突然暴喝一声,颤抖的手往腰间摸去。
他腰间玉佩雕着玄鸟纹,是柳家直系子弟的令符,捏碎便能召来家族武王境供奉。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玉佩,眼前便是一花——洛言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上方,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揉成泥。
“咔嚓!”
玉佩碎成八瓣,令符粉末簌簌落在柳青阳掌心。
洛言俯身,呼吸几乎要扫过他发顶:“想叫人?”
我等着。“他的指腹轻轻点在柳青阳眉心,一缕赤红真气如活物般钻了进去,“但下次见面,我不只会废你修为。”
剧痛突然炸开!
柳青阳惨叫着后仰,额头抵在倒塌的书架上,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缕真气在识海里烧出个火团,每跳动一下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脑仁里搅动。
他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这废柴根本不是突破,他根本就是
“这是九阳火种。”洛言直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每夜子时发作一次,痛如焚脑。”他低头看了眼怀表,“现在是未时三刻,你还有六个时辰准备。”
藏书塔陷入死寂。
老馆长莫问不知何时站到了楼梯口,白发被穿堂风掀起几缕。
他望着洛言的背影,脸上有种淡淡的欣喜——三年前他在偏巷捡到这个被家族扔出来的小乞丐时,少年蜷缩在雪地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现在这孩子站在这里,举手投足间竟有了上位者的威压。
“柳家不会善罢甘休。”莫问开口,声音像敲在青铜上,“他们家主柳千城是武王境大圆满,手下供奉里还有位武帝境的长老。”
洛言转身,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
他弯腰拾起地上半卷《洛神赋》残页,指腹抚过“翩若惊鸿”四个字——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后来被柳家下人撕了丢进茅厕。
他轻轻将残页收进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孩:“十年前他们夺走我的姓氏,今天,我要他们跪着把尊严还回来。”
“洛哥!”
林小刀突然冲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攥住洛言衣角,声音发颤:“你终于...终于站起来了!”
洛言低头看他,眼底的冷硬瞬间软成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