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三刻,柳家祠堂门扉被拍得山响。
柳正南掀开门帘,晨雾裹着寒意向他扑来,他裹紧玄色锦袍,眼底血丝比昨夜更浓——自三天前武盟执法堂送来请帖,他就没合过眼。
“族老,家主说该开议了。”传话的小厮缩着脖子,不敢看他发青的脸。
祠堂内早跪了一圈柳家嫡系。
柳青阳跪在最前头,额发沾着冷汗,后颈还留着昨夜被家主训斥时甩鞭的红痕。
他盯着青砖缝里的苔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要不是那三个废物暗卫被洛言反杀,他何至于在族老面前丢这个脸?
“都抬头!”柳正南甩袖震得供桌上的青铜香炉嗡嗡作响,“武盟要审暗卫案,咱们柳家得先自证清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柳青阳背上,“暗卫是你派去的,你说,该怎么处置?”
柳青阳唇角动了动,三天前的确是他让暗卫去藏书塔截杀洛言,本想制造个意外坠楼的假象,谁料那废物竟反杀了三个淬体境死士。
此刻满室族人盯着他,他若认了,便是坐实柳家私斗;若不认,族老能扒了他的皮。
“儿愿领罚。”他咬着牙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三十棍,以证家门清白。”
“好!”柳正南抄起立在墙角的枣木杖,“当众杖责,让全柳家看看什么叫规矩!”
两个护院上来架起柳青阳,扯下外袍。
枣木杖带着风声落下时,祠堂外的麻雀扑棱棱惊飞。
第一棍下去,柳青阳脊背弓成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中衣;第三棍,他咬碎了半颗后槽牙;第十棍,喉咙里溢出闷哼;到第二十棍,整个人已瘫在青砖上,后背血肉模糊。
“够了!”柳家大夫人突然冲进来,扑在柳青阳身上,“他是嫡子,你要打死他不成?”她抬头时眼眶通红,“正南叔,当年元霸叔驱逐洛言母子,不也是为了柳家?现在为个废物折腾青阳,值得吗?”
柳正南的手顿在半空。“柳元霸”三个字像根刺扎进他心口——那是他亲兄长,十年前为绝后患,以“血脉不纯”为由将洛言母子赶出柳家,结果那女人半年后就病死了,只剩洛言被武盟图书馆老馆长捡走。
“拖下去养伤。”他甩了枣木杖,“三日后祠堂封闭祭祖,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夜色漫过柳家高墙时,祠堂外的灯笼被风刮得摇晃。
守夜的两个家仆缩在廊下烤火,火星子噼啪炸响,混着祠堂里的檀香飘进夜色。
“听说族老要请玄龟甲算祖灵意思?”其中一个压低声音,“也不知那三个暗卫的事......”
“嘘!”另一个捅了捅他,“没看见禁制阵的光吗?”他指了指祠堂屋檐下若隐若现的金芒,“就算武王境来了,也得被震出半条命。”
没人注意到,那层金芒在月光下泛起极淡的涟漪。
洛言贴着墙根站定,隐身符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系统奖励的隐身符果然管用,连他自己都听不到心跳声。
祠堂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闪了进去。
供桌上的长明灯映着满墙的祖宗牌位,最中间“柳元霸”三个金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十年前的冬夜突然浮现在眼前:他跪在这祠堂里,冻得发抖,柳元霸捏着他的血脉检测玉牌,冷笑说“杂质太多,不配姓柳”,然后将他和病重的母亲赶出大门。
“血脉不纯?”洛言摸出怀里的《洛神赋》残页,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你当年逼我妈交出这东西,说是什么不祥之物,原来不过是怕人知道你柳家的秘密。”他将残页轻轻贴在柳元霸牌位背面,指尖拂过残页上“家奴柳三”的落款——这是他找了三个月才挖到的证据,柳元霸的祖父本是柳家老主的书童。
墙角的铜漏滴了一声。
洛言摸出袖中金焰笔,笔锋触墙的瞬间,火苗“腾”地窜起。
八个大字在白墙上绽开,火星噼啪落下:【血脉不纯?尔祖亦是奴仆】。
最后一步,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碎裂的玉符——那是今早林小刀在演武场“不小心”撞翻柳青阳时顺来的令符碎片。
他弯腰将碎片塞进香炉,又取了张祭纸,用金焰点燃。
火光中,“废物”二字随着青烟升起,在梁间缭绕片刻,才缓缓消散。
祠堂外传来守夜家仆的哈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