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水军底层,关于林玄的传闻,已近乎神话。
一拳之威,震慑百名天兵。
那一日的画面,被无数人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那些曾对他暗生嫉妒,或是心怀贪念的天兵,如今再见他时,无不远远避开,目光触及他平静的背影,便会不受控制地低下头颅。
敬畏,在洪荒,是比任何善意都坚固的铠甲。
林玄对此,视若无睹。
他并非沉浸于这种虚浮的威名,只是愈发深刻地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
今日,天庭按年发放俸禄。
林玄掐算着时辰,穿过层层仙雾缭绕的廊道,抵达了俸禄殿。
此殿乃天庭财禄中枢,殿宇恢弘,穹顶之上,嵌有日月星辰,周天运转,洒下柔和而威严的仙光。殿内白玉为砖,紫金为柱,空气中弥漫着仙晶与各类天材地宝混合的、令人心神清明的馨香。
人头攒动。
来自天庭各部的仙官神将,身着不同制式、品阶分明的仙甲或官袍,络绎不绝。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神色肃然。整个大殿虽热闹,却不嘈杂,一种无形的秩序笼罩着一切。
林玄寻到天河水军的队列,默然立于队尾,气息收敛,如同一块投入湖泊的顽石,不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在等。
等属于他的那一份俸禄,然后回归自己的洞府,继续那枯燥却能带来绝对力量的修行。
可麻烦,从不因你的低调而退却。
它会循着宿怨的气息,精准地找上门来。
“呦,瞧瞧这是谁?”
一个尖锐、刻意拉长的声音,像一根蘸了毒的针,刺破了此处的平静。
“这不是咱们天河水军的‘大功臣’,林玄林巡卒吗?”
林玄眼帘微抬。
三道身影并肩而来,步伐张扬,直接横亘在他面前,截断了队列。
周遭的仙神立刻停下了交谈,一道道饶有兴味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为首者,正是那日被他以气势压得当众跪地的中尉官,李豹。他此刻的脸上,再无半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他的眼神,如同毒蛇,死死锁定林玄,仿佛要将之前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讨还。
站在李豹左侧的,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阴鸷的将领。
天河水军总兵,李虎。
金仙修为的气息在他周身若有若无地涌动,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让附近的天兵仙官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他的双眼,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机。
被一个人仙小卒,当着主簿的面,搞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这是他李虎晋升金仙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今日,他要用这个小卒的鲜血和绝望,洗刷自己的耻辱。
而在二人中间,则是一个贼眉鼠眼,身形瘦削的仙官。他穿着一身巡察使的官服,手中托着一卷金边玉册,眼神轻佻而傲慢,正用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玄。
仙官,王虎。
这三个在天河水军中盘根错节的家伙,竟在此地,在此刻,联合了起来。
一张针对他的网,已然当众张开。
周围的仙官们,眼神各异。有惊诧,有玩味,有冷漠,但更多的是一副心照不宣,准备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底层小卒,同时得罪了一位金仙总兵,一位中尉官,还有一位巡察使。
这出戏,想必会很精彩。
“林玄!”
巡察使王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玉册“哗啦”一声展开。
玉册之上,仙光流转,符文闪烁,透着一股天条法度的威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公堂宣判,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俸禄殿。
“经本使查实,你,天河巡逻卒林玄,在职期间,不仅擅离职守,玩忽职守,更是胆大包天,与下界妖物私通,暗中往来!”
“其罪,罄竹难书!”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定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