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如同背景板一般的张起灵，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陈长生那只刚刚捏碎石头的手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本质。
那是一种与他体内麒麟血脉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通往至高境界的，另一个强大无比的体系。
纯粹，霸道，毁灭。
吴三省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咽下一口唾沫，却发现口腔里干涸得厉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不再是一滴滴渗出，而是汇成小股，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用吴家历代祖宗的牌位警告他，绝对不能交易！那是家族的根，是最后的底牌！
可现实，却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将那些警告全部咽回去。
张起灵的旧伤，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作为吴家最重要的盟友，甚至可以说是定海神针，张起灵的战力至关重要。如果这搬山道诀真的能治好他的伤，那对吴家未来的计划，对寻找那终极的秘密，将是无法估量的巨大帮助。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惧。
吴三省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今天真的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被捏成粉末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头骨。
以对方所展现出的这种非人实力，以及那份对自己底细了如指掌的神秘，想要强抢，甚至将他们这伙人全部留在这里，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强抢，还是交易？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权衡、挣扎、不甘、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吴三省咬了咬牙，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他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极为不舍地掏出了一本用油腻的牛皮纸包裹着的，厚厚的手抄本。
“好……我换！”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我只能给你副本，而且里面一些最核心的内容，已经被我删掉了。”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是最后的自我安慰。
“可以。”
陈长生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九门的核心机密，他要的，是那些被系统承认的，能够转化成传承点的古墓信息。
他伸手，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笔记。
入手的一瞬间，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特殊知识类物品《盗墓笔记（残本）》，回收可获得大量传承点，并解锁部分已知古墓坐标。是否回收？】
陈长生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默念选择了“否”。
这东西现在对他还有大用。
他信守承诺，从自己怀中同样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那是一张黄麻纸，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笔锋古拙，正是【搬山道诀】中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淬体法门。
他将纸递给吴三省，声音淡然。
“这上面的法门，普通人也可修炼，只是效果远不如拥有特殊根骨之人。”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张起灵。
“每日勤修，不出三月，他的旧伤便可大为好转。”
说完，陈长生不再有片刻的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吴三省一眼。
他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自己那辆停在阴影中的越野车走去。
那份从容与决绝，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微不足道的路边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