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外的血腥气息,早已被连日山风涤荡干净,只余下韩立心底一片冰冷死寂。他背着依旧昏沉的岳灵珊,沿着崎岖山路向东南疾行。丹田内那缕新生的紫霞真气虽微弱,却异常顽强,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支撑着他疲惫不堪的躯体,更不断灼烧着他对于力量的渴望。
岳灵珊悠悠转醒时,已是次日午后。她发现自己伏在韩立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上,四周林木葱郁,鸟鸣山幽,暖阳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仿佛昨日那场惨烈厮杀、尸横遍野的景象,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大师哥……”她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恍惚,“我们……怎么逃出来的?费师叔他们……”
韩立脚步沉稳未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早已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魔教妖人凶狠异常,尤其那圣姑任盈盈,手段诡异狠毒,防不胜防。费师叔……他老人家不愧为嵩山支柱,力战不退,拼死将我等护出重围……我等才得以侥幸逃生,一路亡命至此。后方之事……激战正酣,结局已非我等所能知晓。”
岳灵珊想起费斌高举的五岳令旗,想起刘正风师叔满门可能遭遇的惨状,小脸瞬间煞白,泫然欲泣:“费师叔他……都是为了救我们……那些该死的魔教妖人!爹说得对,正邪不两立,势同水火!”她下意识地抱紧韩立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沾染了尘土与汗味的衣衫上,寻求着此刻唯一的依靠与温暖,身体微微颤抖。
韩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细微颤抖和衣襟上渐湿的温热,眼神却冰冷坚硬如万载玄冰。正邪?不过是力量角逐时最虚伪的遮羞布罢了。若非那一点《紫霞功》初成的微末内力,若非思过崖秘洞中所学魔教破解法的诡异刁钻,此刻躺在那荒凉山道上的冰冷尸体中,必有他韩立一具!活下去,不顾一切地变强,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正理”!
数日后,两人已入闽地界,山势渐趋平缓,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这一日,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道旁林木愈发茂密,投下大片阴影。韩立正暗自警惕,忽闻前方树冠中传来一阵轻佻口哨声,一个身影如大鸟般翩然跃下,稳稳拦在路中,挡住了去路。
来人约莫三十年纪,身穿锦缎袍子,腰挎一柄狭长快刀,面容带着几分浪荡不羁的邪气,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却毫不掩饰地在岳灵珊窈窕的身段上放肆打量,啧啧有声:“好个俊俏水灵的小娘子!在这荒山野岭赶路,岂不寂寞孤单?爷乃是万里独行田伯光,跟我去找个地方快活快活,保你欲仙欲死,享尽极乐,哈哈!”笑声张狂,满是淫邪之意。
岳灵珊何曾受过如此露骨轻薄的调戏,顿时气得俏脸通红,又羞又怒,“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娇声叱道:“无耻淫贼!满口污言秽语!看剑!”
韩立心中一凛,瞬间将岳灵珊拉至自己身后,手已紧紧按上腰间剑柄。此人现身无声,轻功极高,气息绵长,绝非易与之辈。他脑中飞快搜索着岳灵珊平日叽喳提及的江湖轶事,万里独行田伯光,采花淫贼,轻功卓绝,刀法快如闪电,乃是江湖上一等一难缠的角色。
韩立话音未落,猛地将岳灵珊向旁边安全处一推,自己则同时拔剑出鞘,一招最基础却迅疾的“苍松迎客”直刺田伯光面门,意在阻其瞬间,为岳灵珊争取逃脱时机。
田伯光嗤笑一声,身形微晃,如鬼魅般已轻松避开剑锋,反手一刀劈出,刀光如雪练,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光影!“想跑?若是田爷我想跑,便是东方不败亲至也未必追得上。至于你们俩,呵呵,插翅难逃!”
韩立只觉一股凌厉劲风扑面而来,刀势沉重迅猛远超想象,急忙运力回剑格挡。“铛”的一声震耳巨响,一股沛然巨力沿着剑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剑几乎脱手飞出,脚下踉跄,“噔噔噔”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气血翻腾不休,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腥气压下。
田伯光口中言语轻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少年剑法粗陋不堪,内力更是浅薄得可怜,但眼神沉静狠厉如孤狼,应变速度极快,每一次格挡躲闪都落在最让他难受、阻碍追击的位置,竟让他无法随手一刀解决了事,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
岳灵珊惊惶之下没跑出几步,便被田伯光那鬼魅般的身法轻易绕过韩立,再次拦住了去路,吓得她花容失色,剑尖都在颤抖。
韩立心急如焚,急忙再次挥剑上前格挡纠缠。田伯光却似猫捉老鼠般戏耍起来,放了追,追了放,不时在韩立身上添加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口中啧啧称奇:“小子功夫稀松平常,三脚猫的玩意儿,倒是够硬气!这般拼死护着这小美人儿,田爷我都有点欣赏你了!这样吧,田爷我今天发发善心,你留下这小娘子自行逃命去,田爷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这笔买卖划算吧?”
韩立咬紧牙关,默不作声,任肩头鲜血浸湿衣衫,只将华山剑法中最沉稳的守势一遍遍使出,身形死死护在岳灵珊身前,如同磐石。他心念电转,飞速思索着所有可能的脱身之法,奈何实力差距实在太大,田伯光的快刀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或施展计谋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