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一位老工程师,双手抱在胸前,鼻孔朝天,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想靠着歪门邪道混进厂里的二流子。
阎解成迎着刘主任审视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刘主任,区区一个挂钟的毛病,算不了什么。”
他语出惊人。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阎解成声音一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台趴窝的瑞士机床,我能修好!”
“什么?!”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刘主任和身后几位工程师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胡闹!”
之前那位高傲的老工程师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呵斥道。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那台利希蒂-7型机床,是咱们厂的命根子!我们技术科联合了苏联来的专家组,熬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头绪,你一个毛头小子,连机床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周围的技术员也纷纷附和,看向阎解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阎解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需要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敲在钢板上的铆钉,清晰而沉重。
“故障根源,是平衡摆轮的游丝,卡住了第五号齿轮。”
“这导致了整个传动系统的紊乱。”
“但核心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摆轮轴承的等时性误差,已经超出了赫兹理论的允许范围。”
专业的术语。
自信的态度。
还有那份仿佛亲眼见过故障,甚至亲手拆解过一般的笃定。
周围的蝉鸣和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只剩下刘主任和几个工程师粗重的喘息。他们听得云里雾里,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小学生在旁听大学教授的量子物理课。
虽然每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刘主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阎解成,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专业性,可他这身寒酸的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接触到“赫兹理论”的专家学者!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真正的绝世高人,还是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刘主任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激烈碰撞。
赌,还是不赌?
赌错了,他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不保,甚至可能背上处分。
可万一……万一赌对了呢?
那台机床,关系到一项重要的军工任务,是李厂长的心头大患。如果能修好,那将是天大的功劳!
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终,眼中的挣扎化为了一股狠劲。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走!”
刘主任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带你去见厂长!”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回过头,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目光锁定阎解成。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小子,你要是敢耍我们,后果,你承担不起!”
阎解成嘴角的弧度,终于扩大了一丝。
他跟在刘主任身后,迎着厂区内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向着那座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厂房,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