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将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变形。
易中海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风的温度,只觉得全院几十道目光,不再是往日里的敬畏与信服,而是化作了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根,一寸寸,扎进他的皮肉,刺穿他那层用几十年岁月精心编织起来的“一大爷”的体面。
威信,尊严,在阎解成那几句看似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质问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今天这盆稀泥,和不下去了。
他维持了几十年的平衡,亲手打造的院内秩序,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好!好啊!”
一声暴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早就看易中海不顺眼,苦于没有机会,今天总算被他逮住了。
他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傻柱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偷盗公家财物,这可不是邻里之间的小打小闹!这是犯罪!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确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必须严肃处理!我看,现在就不是咱们院里能关起门来解决的事了!得把街道办的王主任请过来!让他给咱们评评这个理,断断这个案!”
“对!找王主任去!”
“刘师傅说得对,这事得让公家来管!”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舆论的潮水瞬间转向,朝着一个易中海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奔涌而去。
易中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败。
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知道,自己再敢开口护着傻柱,这把火立刻就会烧到自己身上,落下一个“包庇犯”的罪名。
到那时,别说一大爷的位子,他连厂里的八级钳工身份都可能保不住。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那句话。
“行……那就……请王主任来。”
街道办的王主任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了院门口,人未到,一股子公事公办的气场就已经弥漫开来。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中年人,眼神锐利,做事向来以公道著称。
他没有理会围上来的众人,径直走到场中,听三言两语的汇报,目光在面如死灰的傻柱和一脸正气、稳如泰山的阎解成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他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的计较。
“何雨柱。”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先把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
傻柱的魂魄仿佛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他机械地转过身,掏出钥匙,手抖得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咔哒。”
房门打开。
一股食物馊掉的霉味,混合着几天没洗的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污浊气息,猛地扑面而来,熏得站在门口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屋里更是乱得如同一个被野猪拱过的窝。
脏衣服、破鞋、吃剩的饭盒扔得到处都是。
王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在混乱的屋子里扫视,最终,锁定在了床底下。
那里,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露出了一个角。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弯下腰,一伸手,就将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从床底硬生生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