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道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全部拧成一股绳,死死地钉在阎解成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聋老太太手中的龙头拐杖笃笃地敲着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们的神经上。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仿佛阎解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人。
易中海站在她身侧,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微收紧,脸上是惯有的那种为了“集体”而痛心疾首的表情。
然而,漩涡中心的阎解成,却让所有人感到了意外。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愤怒,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找不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甚至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淡的,混合着几分冷嘲与玩味的弧度。
他动了。
不是反驳,不是争辩。
他朝着聋老太太,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老太太,您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您说的话,我们晚辈自然该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躬,这句服软的话,瞬间让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
聋老太太眼中的审判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所当然的得意,她紧握拐杖的手也松弛了几分。
旁边的易中海,嘴角那抹痛心的弧度,也悄然变成了满意的微笑。
成了。
这小子,到底还是年轻,扛不住压力,要低头认错了。
院里的街坊们也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看向阎解成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轻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阎解成直起了身子,脸上的恭敬神色未变,可说出的话,却让空气再次凝固。
“老太太,我就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想向您请教请教。”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刻刀,开始精准地寻找那层道德外衣的接缝。
“您是我们院里,也是咱们街道办挂了号的‘五保户’,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尊敬您,爱护您,逢年过节都惦记着您,这是应该的,是咱们院的风气好。”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这话没毛病,甚至是在捧他们。
然而,阎解成的话锋陡然一转,那股平静下面,藏着的冰冷寒意终于透了出来。
“可我记得,街道办的政策上写得清清楚楚,享受五保户待遇的条件是,无儿无女,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无直系亲属。”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前面三条,您都符合,大家伙儿都清楚。可这最后一条……”
阎解成停住了,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玩味的神色愈发浓重。他缓缓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先是准确地指向了满脸错愕的傻柱。
“您看傻柱。”
“他可是管您叫‘老祖’,逢人就说您是他亲姑奶奶。这街里街坊的,谁不知道?按老理儿说,姑奶奶算不算亲戚?”
傻柱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阎解成的手指又动了,转向了一脸错愕的易中海。
“再看咱们一大爷。”
“虽然跟您没有血缘关系,可三天两头给您送吃送喝,病了给您端水喂药,照顾得比亲儿子还周到。这在街坊邻居眼里,跟亲戚又有什么分别呢?”
“您二位,一个当亲孙子,一个当亲儿子,天天在您跟前尽孝,这怎么能叫‘无亲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