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鼾声粗重得像是在拉破风箱,棒梗和小当在梦里砸吧着嘴,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秦淮茹睁着眼,毫无睡意。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用一种旁观者的冷漠,审视着自己的处境。
指望别人,都是虚的。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院里,能让她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摸索着拖出床底那个破旧的木箱子。
箱子上了锁,钥匙她一直贴身藏着。
打开箱子,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在几件压箱底的旧衣服下面,有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秦淮茹的手指有些颤抖,一层,一层地解开。
手帕里,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和一小把零散的毛票、钢镚。
这是她攒了不知道多久,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给棒梗将来娶媳妇用的。
是这个家,最后的底牌。
她死死地攥着那点钱,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二天,她又拉下脸,跟厂里几个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工友,东拼西凑借了一点。
终于,凑够了去百货商店的钱。
她买了一台最便宜的“飞跃”牌缝纫机,国产的,黑黢黢的,看着就笨重。
当她把那一沓带着体温的、皱巴巴的钞票递给售货员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扛着那台沉重的机器回家时,秦淮茹的脚步,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躺在床上,再一次听着屋里熟悉的鼾声和梦呓。
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了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两股冰冷刺骨的情绪。
一股,是对阎解成的怨。
他明明有那么大的本事,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她的困境,却选择了袖手旁观。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伤人。
另一股,是对傻柱的恨。
平日里“秦姐、秦姐”叫得比谁都亲,把胸脯拍得山响,真到了要他扛事的时候,他却缩得比谁都快。这种无能,让她感到恶心。
怨与恨,交织在一起,在她心底深处,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漆黑,坚硬。
它会发芽的。
秦淮茹知道。
她原本只想依附着别人生存,像一株绕树的藤。
但从今夜起,她要做一棵树,一棵根须能扎进岩石,枝干能刺破苍穹的树。
哪怕,这意味着要吸干周围所有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