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夏日里的甜，灶台上的暖
入伏后的天，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日头刚爬上来，地面就蒸腾起热气，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蔫头耷脑的，叶子打着卷。
杨一一醒得早，趁着天还没那么热，在院子里的小菜畦摘了把嫩黄瓜。黄瓜是她用灵泉水浇的，长得翠绿溜圆，顶花还带着露珠。她摘了几根，用井水湃着，打算等会儿给孩子们当零嘴。
“太奶奶！太奶奶！”院门口传来清脆的叫喊，明远家的小子杨承宇背着个小竹篓，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我跟爹去河里摸鱼啦！你看！”
他献宝似的举起竹篓，里面两条巴掌大的鲫鱼扑腾着，溅起细小的水花。
杨一一笑着用帕子给他擦汗：“慢点跑，看这一头汗。鱼放厨房吧，让你娘中午炖个鱼汤。”
“嗯！”承宇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太奶奶，这个给你！”
打开一看，是几颗圆滚滚的野草莓，红得像玛瑙。“是在河边摘的，可甜了！”
杨一一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山野的清香。“真甜，承宇有心了。”
孩子被夸得脸红，挠挠头跑去找小伙伴玩了。
日头渐高，屋里也开始闷热。杨一一让仆妇搬了张竹榻到葡萄架下，自己躺在上面，摇着蒲扇打盹。葡萄藤爬满了架子，浓密的叶子遮出一片阴凉，偶尔有风吹过，叶影婆娑，倒也惬意。
迷糊间，闻到一股甜香。睁眼一看，杨丫儿正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里是冰镇的绿豆沙，上面还撒了把葡萄干。
“娘，快尝尝，刚做的。”丫儿把碗递过来，“天热，吃点这个败败火。”
绿豆沙熬得沙软，甜而不腻，带着冰碴子的凉意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暑气。“还是你做的合我口味。”杨一一赞道。
“那是，您的口味我还能不知道？”丫儿挨着她坐下，扇着蒲扇，“前儿个回楚州老家，看到王奶奶了，她还念叨您呢，说等天凉快了就来看您。”
“她那身子骨，可别折腾了。”杨一一叹道，“告诉她好好歇着，等我有空了，让石头送我回去看看。”
“知道啦。”丫儿笑着应下，又说起铺子的事，“最近新做了种薄荷糕，加了点灵泉水泡的薄荷汁，清凉得很，卖得可好呢。回头给您留几块。”
“你呀，总惦记着我。”
正说着，苏氏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刚出锅的鸡蛋羹，嫩得像豆腐。“娘，丫儿妹妹，吃点东西垫垫。”
三人坐在葡萄架下，你一口我一口，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热了。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外面传来卖冰酪的吆喝声。承宇和几个孩子跑出去，围着小贩叽叽喳喳。杨一一让仆妇买了几份，给孩子们分了。
孩子们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沾着奶渍，像只只小花猫。杨一一看着他们，想起当年逃荒时，夏天能喝口井水就觉得幸福，哪敢想还有冰酪吃。
“太奶奶，你也吃！”承宇举着自己的冰酪递过来。
“太奶奶不馋，你吃吧。”杨一一摸摸他的头。
傍晚，太阳西斜，热气渐渐散去。杨石头从衙门回来，手里提着个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烤鸭，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今天衙门里事少，早回来会儿。”他笑着说，“买了只烤鸭，晚上给娘和孩子们加个菜。”
晚饭桌上，摆满了菜：炖得奶白的鲫鱼汤，翠绿的炒时蔬，还有那只油香的烤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得热热闹闹。
杨一一看着满桌的菜，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女儿，心里暖融融的。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敞开的窗户。杨一一躺在榻上，听着院子里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卖宵夜的吆喝声。
这些寻常的烟火气，在她听来，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她想起刚穿越时，在那个漏风的茅草屋里，看着两个瘦得像小猫的孩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而现在，她不仅活下来了，还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看着孙辈绕膝，看着日子像这夏夜的葡萄藤，枝繁叶茂，结出了甜美的果。
灶台上的烟火，院子里的笑声，孩子们的嬉闹，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常，就是她用尽心力守护的幸福啊。
杨一一嘴角带着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安详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