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冬储暖意，檐下家常
一场初雪落下来，给院子里的青砖黛瓦覆上了层薄糖霜。杨一一披着厚棉袄，站在廊下看雪，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娘，外面冷，快回屋去。”杨石头披着官袍从外面回来，见她站在风口，连忙上前扶她。他刚从衙门回来，帽檐上还沾着雪粒子，“今年的雪下得早，地里的麦子该盖上被了。”
“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杨一一笑着回屋，屋里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与外面的严寒像是两个世界。
苏氏正指挥着仆妇翻晒腊肉，房梁上挂满了一串串的，有腊肉、腊鱼，还有灌好的香肠，油亮亮的，透着烟火气。“娘，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再让厨房做些。”
“够了够了，往年的还没吃完呢。”杨一一摆摆手，目光落在墙角的几个大缸上，里面腌着酸菜、萝卜干，都是冬天饭桌上的常客，“这些菜腌得正好，等过几日请王大婶过来，让她带些回去。”
“我早备着呢。”苏氏笑着说，“特意留了两坛子最脆的，等雪停了就送去。”
说话间，杨丫儿踩着雪进来了，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红扑扑的：“娘，您看我带什么来了？”
打开食盒，里面是刚出锅的糖糕，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刚做的，用的新磨的糯米粉，您尝尝。”
杨一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到了心坎里：“还是丫头做的最好吃。”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娘教的。”丫儿凑到她身边，帮她理了理衣襟，“铺子那边新做了些酱肉包，我让徒弟给衙门送了些，爹也能尝尝。”
“你啊，总记挂着我们。”杨一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雪下了整整一日，傍晚时才停。院子里的老槐树挂满了雪，像开了满树的梨花。杨石头让人扫了条路出来，免得晚上结冰滑倒。
晚饭桌上，炖得烂熟的酸菜白肉锅冒着热气，里面煮着冻豆腐和粉条，吸饱了肉香，一口下去浑身暖和。杨一一给孩子们夹着菜，自己也喝了两碗热汤，额头微微见汗。
“太奶奶，明天我们能堆雪人吗？”重孙子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问。
“当然能，不过得等雪化些，不然太冻手。”杨一一笑着说，“让你爹给你们找把小铲子。”
“耶！”孩子们欢呼起来。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炭盆边烤火，杨石头给孩子们讲着书里的故事，丫儿和苏氏纳着鞋底，杨一一则剥着花生，时不时往孩子们嘴里塞两颗。
“说起来，当年在楚州，也下过这么大的雪。”杨一一忽然开口，“那时候屋子漏风，晚上睡觉都能听到雪打窗户的声音。我把石头和丫儿搂在怀里，三个人盖着一床破棉被，石头还发着烧，我就用雪给他擦额头降温……”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圆圆的。
“后来呢？”重孙女追问。
“后来啊，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石头的病也好了。”杨一一笑着说，“我们就去外面扫雪，找些枯枝回来烧火，还在雪地里挖野菜根，煮熟了也能填肚子。”
“太奶奶好厉害。”
杨石头放下书，看着母亲，眼里满是感激：“娘那时候最辛苦了。”
“不辛苦，看着你们好好的，就不觉得苦。”杨一一摸了摸儿子的手，他的手粗糙有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满室的暖意。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像铺了层银霜。
杨一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踏实得很。冬夜漫长，却因为有家人在身边，变得格外温馨。那些曾经的苦难，如今都成了嘴边的故事，提醒着他们如今的日子有多珍贵。
她拿起一颗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这檐下的家常，灶间的烟火，就是她用半生奔波换来的安稳。雪还在下，日子还在继续，这样的冬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