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石巷雨夜
南楚的八月总被梅雨浸得发潮，青石巷的青苔爬过砖缝，像浸了水的墨汁。林昭蹲在漏雨的破屋门口，膝盖抵着胸口，盯着瓦罐里翻涌的药汁。
“咳咳……昭儿，别熬了。”
屋内传来母亲苏挽秋的咳嗽声，夹杂着布料摩擦床板的窸窣。林昭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这副药引子贵得离谱，他们已经赊了三次账。
瓦罐里的药汁泛着黑褐色，飘着股苦腥气。林昭伸手搅了搅，指尖被烫得缩回。他能感觉到，母亲体内的寒蛊又在翻涌了。三天前，苏挽秋替他补衣服时突然晕倒，胸口浮起青紫色纹路，像条活过来的毒蛇。药铺的老大夫捻着胡子摇头：“这是‘寒蛊’，侵蚀生机的东西，除非寻得灵脉里的暖玉髓，否则……”
“否则怎样？”林昭当时攥着药罐，指甲掐进掌心。
老大夫叹了口气：“撑不过这个月。”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林昭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半块碎银，这是他昨日替人抄了十遍《黄庭经》换来的。不够，远远不够。
“昭儿。”苏挽秋的声音又轻了些，“把柜子底下的木匣子拿来。”
林昭掀开床头的破棉絮，取出个红漆木匣。匣盖一打开，霉味混着檀木香涌出来——里面是他父母当年的婚书，还有父亲林远山留下的半块玉佩。
“你爹走前说，这玉佩……”苏挽秋的声音发颤，“要是实在没法子，拿去‘百草阁’换钱。那是他师父传下来的，说是能换条命。”
林昭的手在抖。他记得父亲。十年前，林远山是南楚最有名的刻书匠，专为凡人抄写经文。可某夜他突然坠崖“病故”，只留给林昭半块玉佩和一句“好好照顾你娘”。后来林昭才知道，父亲是因捡到块“奇怪的石头”被玄阴宗追杀——那石头，和今晚在废矿洞捡到的青铜残片，纹路一模一样。
“娘，我去百草阁。”林昭把玉佩塞进怀里，“您等着，我一定把暖玉髓带回来。”
苏挽秋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林昭看着她苍白的脸，咬了咬牙，抓起墙角的破斗笠冲出门。
青石巷的夜像口闷锅。林昭踩着积水往百草阁跑，雨幕里只看得见招牌上“百草阁”三个褪色的金字。他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
“老东西，这暖玉髓我玄阴宗要了！”
“客官，这暖玉髓是给张员外备的……”
“张员外？他娘死在床上等药，你是要他见死不救？”
林昭扒着门帘往里看。柜台后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大夫，正被个穿玄色劲装的青年揪着衣领。青年腰间挂着玄阴宗的青铜令牌，脸上的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王虎！”老大夫颤着手后退，“暖玉髓就剩半块了，给、给您便是……”
“算你识相。”王虎一把夺过锦盒，打开看了眼，冷笑，“果然是个小数目。滚吧，下次再敢藏私，老子把你药庐烧了。”
林昭攥紧斗笠。他认得这个王虎——玄阴宗外门执事，最是欺软怕硬。可此刻，他顾不得许多。母亲还在咳血，暖玉髓是最后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