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如山,轰然砸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整艘船发出濒死的呻吟。
八级狂风,长江在此处咆哮如海。
驾驶舱内,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的脚像焊在甲板上,任凭船体被抛起又砸下,纹丝不动。他嘴里的雪茄烟雾,在狭小空间里被颠簸反复揉捏,聚而不散。
舷窗外暴雨如注,雨刷疯狂摆动,也只是在模糊的水幕上划出两道更模糊的扇形。
这鬼天气让他想起十年前在格陵兰海的失败,那次任务搭进去三个A级专员。不愉快的回忆,让他此刻的心情像灌了铅。
烦躁的源头不止于此。
还有那个叫白辰的S级新生。
任务开始前,校长昂热像丢一件行李似的把他塞进了队伍。一个连射击训练都没完成的菜鸟,能干什么?昂热那个老疯子,总喜欢玩这种故弄玄玄的把戏。
“屠龙的武器并非只有刀剑,勇气有时更加致命。”昂热当时说。
勇气?曼斯险些把雪茄咬断。在龙类的力量面前,无知的勇气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哭声毫无征兆地从后舱传来。
那哭声仿佛拥有实体,穿透了风暴的怒吼和引擎的轰鸣,像一根钢针扎进每个人的大脑皮层。驾驶台前的几块仪表盘屏幕,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雪花闪烁。
曼斯的思绪被打断,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转过身,雪茄在他嘴里蛮横地动了动。
“谁会带孩子?”
精英们面面相觑。大副,前海豹突击队成员;二副,爆破专家;三副,芬格尔的同届,格斗术冠军。这些悍将此刻都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报告教授,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大副第一个撇清关系。
“长官,我只会拆弹,不会换尿布。”二副说。
“学院的课程里,可没教这个。”三副摊手,一脸“你杀了我吧”的表情。
曼斯的视线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安全员塞尔玛身上。这个拉丁裔女孩正紧盯着监控屏幕,脸色有些发白。
“塞尔玛?”
塞尔玛没回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切出后舱的画面。“教授,哭声干扰了音频传感器。而且,我的心率在异常升高,这不是正常婴儿能造成的影响。”
她的声音冷静,却透着一丝专业人士面对未知时的紧绷。
他们是屠龙者,不是保姆。这个该死的婴儿是个麻烦,而且是个危险的麻烦。
曼斯吐出一口浓烟,后舱的哭声还在拔高,越来越刺耳,像某种精神攻击,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无法忍受,将雪茄从嘴里拿下,准备亲自去后舱把那个小祖宗的嘴堵上。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哭声,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那令人发疯的声音凭空消失。
驾驶舱内陷入一种心悸的死寂,只剩下风雨声和引擎的低吼。这种突然的安静,比哭闹更让人头皮发麻。
曼斯心中一凛。
“吱呀——”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了。
白辰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本该在后舱掀起一场精神风暴的婴儿。
此刻,那个小东西非但没哭,反而睡得一脸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均匀地呼吸着。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白辰怀里,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稳的摇篮,将外界的一切风暴与摇晃都彻底隔绝。
白辰的动作很轻,脚步很稳,任凭甲板如何倾斜,他的上身没有一丝晃动。
驾驶舱里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