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女生宿舍。
“问你个问题。”
诺诺的声音像一枚冰锥,戳破了房间里粘稠的安静。
她从床上坐起,真丝睡裙勾勒出的曲线在昏暗光线下充满危险的诱惑力。
苏茜刚合上那篇关于白辰为酒德亚纪豁出性命的报道,指尖还残留着虚拟屏幕的凉意。为一个女人去死,这种决绝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又酸又麻。
“假如,”诺诺的目光极具穿透性,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一切,“你在长江五十米深的水下快淹死了,楚子航突然出现,把你从淤泥里捞出来,然后跟你表白。你答不答应?”
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苏茜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想起了两年前的芝加哥,CC1100次列车。
陌生的站台,拥挤的人潮,她拖着几乎和自己等重的行李箱,无助得快要哭出来。
然后那个叫楚子航的男孩出现了,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匣子,沉默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她的行李。
那是她在这个国度得到的第一个援手。
两年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冰,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苏茜的脑海里闪过诺诺之前的玩笑:“如果当时火车翻了,楚子航把你从残骸里拖出来,你们俩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一个玩笑,此刻却因为白辰和酒德亚纪的事,获得了令人心悸的重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苏茜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猜你正在想这件事。”诺诺耸耸肩,像一只看透了陷阱的狐狸,“所以,答案呢?”
苏茜沉默了。
她想象着长江五十米下的黑暗,那种被冰冷、孤独和死亡层层包裹的绝望。
然后,一束光刺破黑暗。
一个人,为了救她,闯入那片必死的领域。
“如果有人,肯为我闯进那种地方……”苏茜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宣誓,“别说是楚子航,就算是芬格尔那个赌棍废狗,在那一刻,他也是我的神,我的白马王子。”
她迎上诺诺的视线,给出了答案。
“所以,会。我会答应。”
……
“摩尼亚赫”号,驾驶舱。
“警报!警报!”
刺耳的蜂鸣撕裂了凝固的空气,红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教授!”负责声呐监控的塞尔玛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声音劈裂,“目标水域发生7.2级水底地震!连接叶胜和亚纪的生命维持索……断了!”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一步冲到控制台前,魁梧的身躯几乎要将仪器撞碎。
“通讯!”他的吼声压过了警报。
“中断!所有信号全部消失!”塞尔玛的回答带着哭腔。
主屏幕上,代表着生命迹象的声呐图像被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彻底覆盖。只有持续不断的地震波纹,像恶鬼的爪子,在屏幕上疯狂蔓延。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