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在明朝是管制物资,尤其是这种可用于水利(甚至军事)的熟铁。李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蓝光在布料下隐隐跳动:“明天我去趟工部,找徐光启想想办法。他是礼部尚书,兼管部分工部事务,或许有门路。”
夜里,李破刚在土房的木板床上躺下,就听见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抄起靠在床边的气步枪,猫着腰摸过去,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朱由校正蹲在土豆田里,手里拿着那个放大镜,对着嫩绿的幼苗看个不停,龙袍的下摆拖在泥地里,沾了不少草屑。
“陛下?你……”李破又惊又疑,压低了声音。
皇帝也真是的,深更半夜过来也不打声招呼,也不怕出事吗?
朱由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轻轻碰了碰土豆叶,回头时眼里闪着光:“真能长这么快?
比朕新做的木花还争气。”
他从袖中掏出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码着十锭银子,每锭五十两,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内帑的银子,另外那边还有十个盒子,五千两,先修水渠。不够再跟朕说。”
传说,万历皇帝死去的时候,内帑还有800多万两银子,听说,是收全国各地的矿税收来的吧?
天启年间,朱由校还是有点银子的,即便是出了失误,辽阳和沈阳丢了啊,辽东地区锦州这边还是守住了!
但等到,1627年,朱由检上台的时候,基本上就没钱了!明朝的防线直接就慢慢落到了山海关这里!
然后后金的骑兵动不动就绕道长城沿线入侵京师又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李破看着银子,突然明白过来:“陛下早派人盯着这儿了?”
“客氏的人三天前就来过,东林党的眼线现在还在村口茶馆喝茶。”朱由校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泥,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少年气,“他们盯着,朕能不盯?但你们要答应朕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土房里打地铺的流民,“这事成了,先给军户分粮——
辽东的兵,快一年没饱饭吃了,上个月有个千总,为了抢半袋发霉的小米,被自己的兵砍了。
辽东将门将,兵部肯定是有问题,但这次我想自己亲自送过去!”
月光下,十六岁的天子脸上没了木工房里的痴迷,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贪污腐败肯定是要查,但是这之前,边关的那些普通将士必须得吃饱肚子。
李破突然觉得,他们种下的不只是土豆,更是这个王朝最后的希望。
而这份信任,并非凭空而来——是那枚放大镜里的专注,是“天火”平息骚乱的果敢,是徐文静捧着土豆种子时的笃定,一点点敲开了少年皇帝被层层裹挟的心防。
十六岁的少年,他需要朋友,需要知己,需要志同道合的人,也许对大明朝也有自己的梦想吧。
“陛下放心。”李破握紧了手里的气步枪,“三个月后,皇庄的土豆,够五千军户吃饱饭。”
朱由校没再说什么,只是又蹲下去,用放大镜对着土豆根须看了许久,像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梦。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他得趁着夜色从暗道回东宫——
那里,客氏送来的点心还在桌上摆着,魏忠贤的奏折或许已堆在案头,但此刻,他心里装着的,是这片黑土地上悄悄生长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