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碎了最后一片湿润的腐叶。
一种沉闷的震动,沿着车轴,通过底盘,传递到每一个士兵的脊椎。
持续了数日的泥泞颠簸,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行驶在坚实地面上的平稳。
车队最前方,一名老兵下意识地探出头,随即猛地缩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错愕。
原本吞噬一切光线的原始丛林,被粗暴地向两侧推开。一条笔直、宽阔、泛着灰白色光泽的道路,从密林深处延伸出来,仿佛一柄利剑,刺穿了这片蛮荒之地的心脏。
这不是土路,更不是石子路。
是混凝土。
道路两侧,再也看不到纠缠的藤蔓与杂乱的灌木。取而代?的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足有五十米宽的警戒地带。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被焚烧后的树桩。
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有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立柱顶端,一颗红色的晶体镜头,正随着车队的靠近,无声地转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数万名士兵的喧哗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身体紧绷,透过卡车的栏杆,警惕地打量着这片突兀的、充满人工痕迹的禁区。
一种超乎他们理解范畴的秩序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
当林远的指挥车行驶到公路尽头时,所有车辆都停了下来。
前方,是两座对峙的山峰。山峰之间,一道巨大的阴影,彻底封死了去路。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三十米,完全由合金铸造的巨型闸门。它表面光滑,严丝合缝,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
“嗡——”
一阵低沉到让心脏都为之共振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巨门,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不再是丛林。
是一个世界。
一个足以击碎这个时代任何人想象力的,钢铁与秩序的宏伟世界。
无法计数的士兵,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他们扒着车厢的边缘,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的抽气声。
视线的尽头,是沿着山脉轮廓无限延伸的合金围墙,高耸入云,将整片天地都框定在内。围墙之上,密密麻麻的自动防空炮塔,如同蛰伏的金属巨兽,炮口随着某种预设的程序,冷酷地巡弋着天空。
透过开启的闸门,一座座充满未来工业感的庞大建筑群,拔地而起。宽阔的街道网络纵横交错,干净得看不到一片落叶。
一些穿着蓝色统一制服的人,正在街道上行走。他们不像外面世界那些麻木、愁苦的民众,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快,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刺眼的自信与安宁。
“老天爷……”
一名士兵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车厢底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俺的娘……这是龙王爷的水晶宫?”
“我们……我们不是在林子里打转吗?怎么……怎么到了天上了?”
震撼,演变成了窃窃私语,最后汇聚成一片无法抑制的嗡嗡声。
突然,一名眼尖的士兵,猛地抬手指向天空,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刺耳。
“看!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铁鸟!它没有风车叶子!”
一道银色的影子,以超越所有人认知极限的速度,撕裂云层,呼啸而过。尖锐的破空声,迟滞了片刻,才如同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米格-15喷气式战斗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