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我抱抱你!”
阳春盯着控制台上那个飘着的白色影子,方才还在心底翻涌的恐惧,此刻竟被一股更烈的情绪压了下去——是爱,是怨,更多是这些年没敢宣之于口的惦念。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朝那影子拥抱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衣角,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那白色影子飘忽不定,在尸身上方打了个旋,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这就是灵魂出窍?据传人死后,灵魂会脱离尸身。古人称为”亡魂”,今人称为“阿飘”。
阳春僵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仿佛还残留着触碰空气的空落。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金属推车旁,重新凝视着白雪。
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她的皮肤褪尽了所有血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毫无生气。
曾经缀着星光般灵动的双眸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淡的影,恍若两片停在花瓣上的蝶翼,只是再也不会颤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记忆里,这张嘴总带着淡淡的粉色,笑起来时会弯成好看的月牙,说出来的话脆得像风铃。
可现在,它失了所有鲜活,只剩一片淡紫色的灰败,紧紧抿着,仿佛在封存什么秘密。
入殓师叶茵显然精心打理过她的长发,乌黑的发丝铺在枕头上,却还是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她的额角和颊边,像是被什么轻轻拂过,又或是,她曾在无人知晓时,微微动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阳春掐灭了。他的目光移到她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合痕,从她光洁的额角斜斜切入鬓发深处,硬生生撕碎了这具躯壳最后的美感。
“白雪……”阳春喉结动了动,想唤她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记忆突然涌了上来——那是高二时的夏天,凤凰树开得正盛,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他和白雪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她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的绒毛就飘了他一身。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阳春,你看,像不像雪花洒落在你身上?”
那时的她,鲜活、明媚,眼里有光,连说话都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可若是有人惹了她,她又会皱着眉,梗着脖子,露出几分倔强,像只炸毛的小猫。
可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凤凰树下的少女了。
她成了一具尸骸,死亡抽干了她的灵魂,抽干了她的温度,只留下一副皮囊,躺在这金属推车上,等着被送进炉火里,烧成一堆灰烬。
阳春感觉眼眶骤然一热,一股湿热的情绪涌了上来,视线糊成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在外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这些年,她是否还惦记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几声破碎的呜咽,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