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他没去擦,任由那冰凉的液体在下巴尖凝住,然后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积着些许炉灰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一点点靠近她的脸颊。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受到从她皮肤上传来的寒气。
指尖悬在她脸颊几厘米外时,他突然停住了。他在害怕,怕自己一碰到她,连最后一点关于“温度”的回忆,都会被这一寒气冻结;怕这具空壳,会装走他心底仅存的念想。
他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的嘴唇上——那曾在他心底描摹了千百遍、在梦里轻轻触碰过的柔软,此刻就那么毫无生气地闭着。
他是火化师,操作规程他背得滚瓜烂熟:不允许触碰尸体,不允许带入私人情感,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客观。
生死界限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符文,生者与死者,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有火化师的铁律——绝不干涉死亡,绝不做超出职责范围的事。
可现在,这些规矩成了可笑的摆设。他只想再靠近她一点,再触碰她一次,哪怕只是感受一下她的温度——哪怕,那温度是冰冷的。
他猛地俯下身,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甚至有些粗暴。他没有犹豫,将自己的嘴唇,狠狠印上了那两片灰败的唇瓣。
不是亵渎,无关情欲。
他只是想重温——重温凤凰树下那个遥远的初吻。只是想再感受一次,哪怕只是徒劳;更像是一场绝望的、最后的献祭——用自己的温度,去唤醒她,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没有初吻时的温热,没有那时的心跳加速,甚至没有献祭该有的决绝。唇瓣相触时,只有一片冰冷,冷得像碰了一块冰。
可就在这吻上她唇瓣的下一瞬,
不对。
阳春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极其诡异的、悖逆死亡法则的“温软”触感,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从她的唇瓣上传了过来,顺着他的嘴唇,窜遍了他的全身。
那绝不是活人的温热——活人的唇是软的、暖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可这触感,更像是深埋在寒冰之下的、极其微弱的“软”,是属于“物质”本身的、还没完全散尽的弹性,不是僵硬的,也不是冰冷到刺骨的,而是一种介于死与生之间的软。
这感觉太离奇,太惊悚了。阳春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了。
方才还压在心底的悲伤,此刻被无比惊骇彻底盖过。他像被电到似的,猛地弹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坚硬的控制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来了。
假的?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尸僵开始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