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她濒临失控的怒火。她的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最终还是没有让那句足以撕裂霍格沃茨礼仪外壳的咆哮冲出喉咙。
但怒火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宣泄口。
“洛尔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后的金属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立刻去奖品陈列室。现在。”
她用魔杖指向门口,动作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打扫里面所有的奖杯、盾牌、纪念章。直到它们每一面,都能清晰地映出你那张——悔过的脸。”
洛尔微微欠身,唇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挑衅又不至于谄媚的弧度。
“遵命,教授。”
他从容的态度,如同一瓢无形的冷油,浇在麦格教授那即将熄灭的怒火上,让它再次无声地、更加痛苦地燃烧起来。
奖品陈列室的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金属和高级抛光剂混合的、近乎凝滞的气味。高窗投下的光柱,在昏暗中切割出几道明亮的轨迹,无数尘埃在光柱里永恒地、不知疲倦地盘旋飞舞。
这里是霍格沃茨荣誉的坟场。
一排排闪亮的金杯、银盾,在玻璃柜中静默着,它们曾经的主人早已化为历史的尘埃,只留下这些冰冷的物件,向后来者炫耀着逝去的荣光。
洛尔对这个惩罚没有丝毫抵触。
他甚至享受这种被放逐的、绝对的安静。
他随手拿起一块柔软的绒布,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于仪式的优雅,开始擦拭一座纯金的奖杯。
绒布拂过金属表面,带走经年累月的灰尘,露出下面一行深刻的铭文。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特殊贡献奖。
洛尔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滑过,感受着刻痕的深度。
一个有趣的灵魂。一个同样追求极致艺术的先驱。
可惜,他的艺术形式过于依赖恐惧和死亡,格局小了。真正的混乱,应当是无序的,是充满愉悦的,是能让世界在狂笑中走向一个全新维度的盛大庆典。
他的思绪飘向了地牢。
下一次,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叩开斯内普教授那颗封闭的、浸泡在苦涩药剂里的心呢?
或许,可以让他所有的魔药材料都活过来,上演一出植物大战僵尸?或者,让他的坩埚们集体叛逃,去黑湖里跳一场水上芭蕾?
一个个疯狂而精妙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如星辰般生灭。
就在这时。
“吱呀——”
陈列室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开,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存在,与这里庄严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头长及腰际的淡金色长发,凌乱蓬松,像是被闪电亲吻过的稻草堆。耳朵上挂着一对用橙红色胡萝卜雕刻而成的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是这个女孩身上最奇特的部分。
那是一双略微凸出的、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但瞳孔的焦点却仿佛永远停留在另一个维度。她看着你,又好像穿透了你,在看一些常人无法窥见的、存在于现实夹缝中的东西。
女孩怀里抱着一大摞厚重的书,几乎遮住了她的上半身,让她走路的姿态有些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书本的重量压垮。
拉文克劳的“疯姑娘”。
卢娜·洛夫古德。
洛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认出了她。一个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偶尔会被人当做笑料提及的名字。
卢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洛尔身上的斯莱特林院袍,也没有在意他在这里是出于惩罚。她的世界里,仿佛没有这些世俗的标签和规则。
她只是抱着那堆书,径直地、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洛尔面前。
然后,她停下脚步。
她歪了歪头,那双巨大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专注地,好奇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