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几秒钟后。
“你好。”
卢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奇特，空灵，飘忽，带着一种仿佛在梦中呓语的质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你好。”
洛尔也礼貌地回应，他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探究的兴趣。
卢娜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到他的头发，再到他手中的抹布，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超越语言的解读。
突然，她向前凑近了一点。
这个动作毫无预兆。
她小巧的、微微上翘的鼻子，在离洛尔不到一掌的距离处，轻轻地、仔细地嗅了嗅。
就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在确认一种陌生的气味。
洛尔的身体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任由这个奇怪的女孩进行着她那更加奇怪的探查，内心那片名为“常理”的湖泊，第一次被投下了一颗形状诡异的石子。
“真奇怪。”
卢娜退后半步，自言自语道，声音依旧是那种梦游般的调子。
“骚扰虻在我耳边嗡嗡叫，说你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打结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我脖子上挂着的这枚黄油啤酒瓶塞，它却告诉我……”
她顿住了，那双飘忽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确信的光芒。
“你身上有星星的味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洛尔那张始终挂着礼貌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不是惊讶，不是错愕。
而是一种棋手找到了知音，艺术家遇到了解读者时，才会有的、深刻的、发自内心的兴味。
他的嘴角，无声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更加真实的弧度。
卢娜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所观察到的、不容置疑的事实。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用那种梦幻般的语气说道：
“我爸爸是《唱唱反调》的主编。”
“他说，有些人天生就与众不同。他们的灵魂里，混杂着来自遥远星系的、带来骚乱的星尘。”
“这种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洛尔的身影。那层笼罩在她眼中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短暂地散去了，露出了隐藏在深处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身上的星星味道……”
她的话语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洛-尔的感知上。
“和三年前，在对角巷，那个把所有古灵阁妖精的尖顶帽子，都变成了一只会不停尖叫的癞蛤蟆的人……”
“一模一样。”
说完，她那总是显得有些迷茫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浅浅的、友好的微笑。
这个微笑纯粹、干净，不含任何评判或指责，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和今天天气一样平常的小事。
然后，她便抱着她那堆沉重的书，转身，再次用那种摇摇晃晃的姿态，慢慢地、慢慢地离开了。
厚重的门再次合上。
陈列室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洛尔举着那块抹布，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笑容，在空无一人的陈列室里，缓缓扩大，变得意味深长。
原来。
在这个古老的、规矩森严的城堡里。
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如此有趣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