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的震颤,仅仅是这场盛大灾难微不足道的序曲。
它们在石质地板上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数十口厚重的锡铅坩埚,仿佛被无形的双手举起,笨拙地跳起了最后的死亡之舞。
下一秒,它们齐齐倾覆。
数十种性质迥异、配方相悖的魔药液体,在地面上轰然交汇。
黑色的、绿色的、冒着酸性气泡的、散发着腐臭的……它们在接触的瞬间,本该引发一场剧烈的爆炸或是能量湮灭。
但洛尔注入的那一丝混沌魔力,在此刻成为了最恐怖的变量。
它不是催化剂。
它是法则的扭曲器。
“咕噜……咕噜……”
地面上混合的药液没有爆炸,反而开始了剧烈的沸腾。
那声音沉闷而粘稠,像是沼泽深处在呼吸。
没有蒸汽升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彩虹色的泡沫。它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香——那是被过度加热的奶油、被强行浓缩的多种水果硬糖、还有一丝烤糊了的棉花糖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泡沫刚一出现,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自我复制。
膨胀。
它展现出一种贪婪的生命迹象,从魔药课教室的门缝下汹涌挤出,瞬间淹没了冰冷的走廊。它无声地蔓延,朝着整个地牢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推进。
恐怖的变化开始了。
所有被彩虹泡沫触碰到的事物,都在发生着匪夷所思的质变。
坚硬的、由巨大花岗岩砌成的地牢石墙,在泡沫的覆盖下,其森冷的灰色迅速褪去。石料的结构开始瓦解,变得柔软,最终化为了点缀着大颗饱满坚果的牛轧糖墙壁。原本粗糙的石面,现在变得黏软而富有弹性。
墙上那些悬挂着的、燃烧着幽蓝色魔法火焰的古老火把,火焰在接触泡沫的瞬间凝固、结晶。幽蓝色的火光被定格,然后整个火把连同火焰一起,扭曲、拉长,变成了一根根巨大的、散发着肉桂与丁香浓郁香气的拐杖糖。
走廊里那几副矗立着、见证了数百年风霜的中世纪盔甲,它们冰冷的钢铁之躯在泡沫的侵蚀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金属的光泽暗淡下去,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油亮的棕黑色。
它们变成了由厚重的黑巧克力和姜饼粘合而成的糖果骑士,头盔上的缝隙里,甚至还点缀着几颗晶莹的糖霜。
“咿哈!这是什么?太棒了!”
一个尖锐、刺耳,充满了幸灾乐祸情绪的声音划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霍格沃茨的捣蛋鬼——皮皮鬼,被这股巨大的、充满颠覆性快乐的骚动吸引而来。
他穿墙而出,当他看到整个地牢都在融化、重塑,变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甜腻气息的糖果屋时,他透明的身体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扭曲起来。
他欣喜若狂,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
这是艺术!是足以载入霍格沃茨捣蛋史册的、最伟大的丰碑!
“给城堡来点新花样!”
皮皮鬼尖叫着,主动加入了这场狂欢。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化身为一个辛勤的园丁,一个传播混乱的使者。他用他那虚幻的双手,大团大团地捧起那些彩虹泡沫,兴奋地将它们“浇灌”到每一个尚未被污染的角落。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穿墙的能力,将泡沫引向了那些尘封的密室和空置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