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合着老鼠粪便和被遗忘的魔法药剂那尖锐、酸腐的气息。
光线挣扎着从高处狭小的窗户挤进来，被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切割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无力地洒在斑驳的石墙和东倒西歪的课桌上。
这里是霍格沃茨一间废弃的备用教室，一个连皮皮鬼都嫌弃的角落。
而现在，它成了魔药课的临时场地。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心情，比这间教室的环境还要阴暗、腐朽一万倍。
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袍，在此刻仿佛不是布料，而是由纯粹的怨念和怒火编织而成。他没有坐在讲台后，而是在狭窄的过道间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地砖不堪重负地呻吟。他颀长而瘦削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学生的心头。
教室里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好几度，坩埚里咕嘟冒泡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他最熟悉、最顺手的宣泄口。
他的脚步停下了。
那双漆黑的、毫无温度的眼睛，锁定在了哈利·波特身上。
“波特！”
声音不大，却阴冷得如同墓穴里的寒风，贴着每个人的耳廓钻了进去。
斯内普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哈利课桌旁，距离近到哈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苦涩的草药味，甚至能看清他油腻发丝间反射出的、坩埚里那锅诡异药水的倒影。
他伸出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几乎要戳进哈利那锅冒着灰绿色泡沫、散发着焦糊味的液体里。
“我记得，”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前的恐怖能量，“治疗疥疮的药水，需要的是晒干的豪猪刺。而你，波特先生，往里面丢了一把碾碎的蝙蝠翅膀。”
他猛地抬眼，目光化作两柄淬毒的利刃，刺向哈利。
“格兰芬多，因为你那被巨怪啃食过、只剩下草履虫级别思维的大脑，再扣十分！”
咆哮声在教室里回荡。
罗恩的身体猛地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桌子的一部分。赫敏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担忧的目光在哈利和斯内普之间来回扫动，捏着魔杖的手心渗出了汗。
然而，预想中哈利低头认错的场景，没有发生。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在整个教室凝滞的空气中，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哈利·波特，站了起来。
他没有躲闪，没有畏缩。经历了洛尔那套“魔法即唯心”的理论冲击，又亲眼见证了“清理一新”这个家务咒语如何将半节火车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后，哈利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扇门被踹开了。
旧世界的规则在崩塌，新世界的轮廓在浮现。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一种超越书本、超越规则的，名为“真谛”的东西。
他迎上了斯内普那双足以杀死人的眼睛，胸膛里鼓荡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一种奇特的使命感。
他用一种近乎传教士般虔诚而洪亮的声音，清晰地宣告：
“教授，您错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搅动药水的动作都停下了。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几十双眼睛，来自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甚至斯莱特林的眼睛，全都聚焦在那个瘦弱的、戴着圆框眼镜的身影上。
他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哈利对周围的反应毫无察觉，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那种触摸到魔法本源的巨大兴奋之中。
他继续用他那足以让任何正常巫师理智崩坏的逻辑，大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我加入坩埚的，并非物理学意义上的‘蝙蝠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