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沉浸于断剑带来的震撼之时,一阵突兀的咔嗒声打破了密室内的寂静,这声音正是从苏挽灯触发的暗门方向传来。咔嗒声在暗门前响起的瞬间,苏挽灯已将指尖按上裂缝。血珠顺着青铜纹路渗入,胎记微微发烫,像被谁在皮下轻轻掐了一把。
门缝裂开一道细口,腥风扑面而来。
楚离的铃铛刚颤了半晌,就被裴玄铮一把按住。他腰间药炉嗡鸣不止,蛊毒在炉底翻腾,蒸得炉身沁出细密血珠。他没说话,只将螟蛉剑横插进地缝,剑身一震,整片地面发出低沉的呻吟。
“走。”苏挽灯跨步而入,脚底踩上一层暗红泥土。那土质古怪,踩下去软中带韧,像踩在晒干的肉干上。她低头一看,土里混着细碎骨屑,在幽光下泛着青灰。
顾寒洲没跟进来。暗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他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琴匣上。
祭坛呈环形下沉,四壁刻满扭曲符文,中央石台孤零零立着,台上一道刀痕清晰可见——半截菜刀的轮廓,与她发间银簪如出一辙。
她取下银簪,刀尖朝下,划破掌心。
血滴落的刹那,石台嗡鸣震颤。那声音不似金属,倒像一群饿极的虫子在啃噬朽木。紧接着,脚下地面猛然一抖,二十八道裂纹从石台向四周蔓延,每道裂纹中都坐着一具尸骨。
尸骨盘膝而坐,双手交叠于膝上,每具手中都捏着半片焦黄残页。
苏挽灯蹲下身,伸手去取最近一具手中的残页。指尖刚触到纸面,那页便簌簌碎裂,化作飞灰。她皱眉,又试了第二具、第三具,皆是如此。
“不行。”她低声道,“碰不得。”
裴玄铮从药炉中倒出一勺暗绿膏体,抹在她指尖。那膏体腥臭刺鼻,却让她手指泛起一层温润光泽。
她再试。
这次,残页完整落入掌心。纸面布满裂痕,字迹残缺,但依稀能辨出“天机”二字。她心头一跳,迅速将二十八具尸骨手中的残页一一取下,按星位摆在地上。
每取一页,胎记便灼痛一分,到最后一片时,整条左臂都像被火燎过。
残页排成圆阵,她从袖中取出小瓷碗,倒出最后一点翡翠白玉羹的残汤,轻轻洒在纸页边缘。
汤水落地未散,反被残页吸尽。下一瞬,所有纸页同时燃起幽蓝火焰,火光中浮现出一幅立体图影——寒松观全貌。
但不是如今的寒松观。
图中的建筑层层叠叠,地下竟有九层深殿,最底层正是此刻所处的祭坛。一条红线从祭坛直通最深处,终点标注着一口冰棺。红线两侧,密密麻麻写满小字:“血脉为引,命格为锁,双生同契,魂归一处。”
只见那立体图影上的各种符号、线条布局奇特,让人摸不着头脑,仿佛是有意打乱却又暗藏某种规律的排列。楚离盯着那图,铃铛裂纹中银光忽闪:“这图……怎么看着像张菜单?”
“本来就是。”苏挽灯盯着残页燃烧后的灰烬,“《天机食谱》不是教人做菜的,是教人做‘命’的。这一道‘寒松九重宴’,主料是双生之魂,辅以龙脉为汤底,火候要足,时辰要准。”
裴玄铮盯着那红线终点:“冰棺在下面。”
“嗯。”她站起身,看向祭坛尽头那道冰壁,“走吧。”
冰壁由寒潭玄冰筑成,光滑如镜。她刚踏出一步,冰面便映出她的身影——却不是现在的她。
第一个幻影中,她手持厨刀,一刀割断自己喉咙,血如喷泉;第二个幻影里,她站在烈火中,火焰从七窍钻入,烧得她皮肉焦黑;第三个幻影最诡异,她跪在冰棺前,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缓缓塞入棺中少女的胸膛。
她闭上眼,只凭胎记的热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