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星辉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手轻轻触到了那道暗门,门缝里透出的星辉便如活物般游上她的指尖,凉得像是冬夜井水。
苏挽灯没缩手,反而将掌心贴得更紧,铜板在她另一只手里微微发烫,像揣着七颗刚出炉的汤圆。
“别愣着。”她低声道,“星轨偏了,得赶在它重置前走完。”
裴玄铮没应声,只是把剑换到左手,右臂垂着,绷带下的蛊毒还在隐隐作祟,剑尖沾的那滴黑血早已干涸,可他总觉得那纹路还在动,像只没死透的虫。
楚离靠在墙边,铃铛轻晃,裂痕里渗出的金血已凝成细线,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斜的弧。他忽然抬头:“第三阶,右偏七寸。”
苏挽灯抬脚,踩下。
石阶应声陷落半寸,两侧墙缝“嗤”地射出数根石针,擦着她袖口掠过,钉入对面石壁,齐根而没。
“你猜对了。”她喘了口气,把铜板一枚枚取出,按白清晏临终前的顺序排在壁槽里。铜板嵌入的瞬间,整条通道嗡鸣震颤,星轨从地底浮起,蓝光蜿蜒如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裴玄铮眯眼:“这路是活的。”
“不是路活,是星在走。”苏挽灯指尖轻点残页,纸面微光一闪,映出北斗第七星的位置——偏了三度,“我们得跟上它。”
她一步一停,每踏一阶,都先以指尖血引卦象,照出星轨真形。裴玄铮在后头断后,剑尖拖地,步伐略显踉跄。体内蛊毒又开始作祟,他咬着牙,尽量让身形稳住。
“你撑得住?”苏挽灯回头。
“死不了。”他咬牙,“倒是你,手腕再流血,待会儿拿什么开机关?”
她低头看左腕,胎记灰白,血从掌心裂口不断渗出,染红了半截银簪。她没答,只是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石阶陡降,黑不见底。星轨在此处盘旋成环,中央一道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二十八宿图,唯独破军位空缺。
楚离踉跄上前,抬手将铃铛残片按在空位上。星图微震,裂开一道缝隙。
门开了。
里头是座塌陷的大殿,穹顶碎裂,星辉从天外直落,照在中央一具干尸身上。那尸身枯瘦如柴,却仍端坐于石台之上,双手交叠,掌心托着半枚玉玺。玉质苍青,龙纹盘绕,与苏挽灯怀中那枚龙纹玉佩的纹路,恰好能拼成完整一圈。
“陆九章。”裴玄铮认了出来,“钦天监最后一任监正。”
苏挽灯没动。她盯着那玉玺,忽然觉得胎记一阵抽痛,像是被什么勾着往里拽。她知道,这是《天机食谱》在提醒她——碰了这东西,就得承受它背负的记忆。
“我来。”裴玄铮迈步。
可他刚踏进殿门,地面星轨骤然亮起,一道光锁缠上他脚踝,硬生生将他逼退三步。他皱眉:“阵法认命格。”
“认活卦之血。”苏挽灯纠正,“你进不去。”
苏挽灯望着那玉玺,心中思索着对策,随后将手腕胎记贴在地面子午线交汇处。血滴落,渗入石缝,星轨一震,随即缓缓黯淡。她再上前,伸手去取玉玺。
干尸指节僵硬,却在她触到玉玺的瞬间,缓缓松开。
“双生降世,龙佩分执……”一道虚影浮现在她眼前,是陆九章临终前的模样,声音沙哑如风刮枯叶,“真命不在金殿,在灶台。”
话音落,虚影散。
玉玺入手冰凉,龙纹在星辉下泛着幽光。她将自己那枚龙纹玉佩取出,两物靠近,边缘纹路竟如齿轮般咬合,严丝合缝。
“合上了。”她低语。
玉佩与玉玺相触的刹那,空中骤然浮现出一片虚影——
产房内,烛火摇曳。两名婴孩同时啼哭,接生妇人手忙脚乱,而站在一旁的陆三娘,正将一枚完整的龙纹玉佩掰成两半,分别系在两个婴儿的手腕上。两人手腕内侧,皆有龙形胎记,一明一暗,如影随形。
“帝王与七王爷……是双生子?”楚离喃喃。
虚影继续流转——玉玺底部龙纹缓缓旋转,竟与楚离铃铛内残存的星图完全契合,空中浮现出“二十八宿·破军位”的标记,光芒闪烁,似在呼应某种未完成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