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灯望着银簪所指的京西方向，那赤红光柱尚未消散，如同烧熔的铜汁泼洒在夜幕上。**整座寒松观仍在震颤，碎石簌簌而下，楚离靠在墙边，七窍渗血，已陷入昏厥，唯有铃铛静静躺在一旁。裴玄铮单膝跪地，剑尖深陷石缝，黑血顺着剑纹蜿蜒而下，在地面勾出一道断续符线，像是在与某种无形之力角力。
苏挽灯尚未拔刀，腕间胎记却已裂开一道新纹，血珠顺着脉络滑落，滴在银簪刀柄上，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仿佛滚油入水。她指尖一颤，正欲收手，忽听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响。
顾寒洲不知何时已盘坐于地，背靠残碑，面具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半截苍白脸颊。他缓缓解下颈间染血的绷带，一圈圈缠上琴弦。那琴名“玄冥”，通体漆黑，琴身刻痕如星轨交错，此刻遇血竟微微发烫，嗡鸣不止。
“你要做什么？”苏挽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顾寒洲不答，只将掌心划破，血珠滴入琴身刻痕。第一滴血落，琴弦轻颤；第二滴入，冰壁凝霜；第三滴尚未落地，他已十指扣弦，猛然一拨——
音起，风止。
第二音落，天地无声。
**第三音如利刃破空而出，刹那间，苏挽灯只觉腕间胎记猛然灼烫，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她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然而目光却仍死死盯着那琴，不敢有丝毫放松。**琴音非寻常旋律，而是某种古老咒言，字字如钉，凿入神魂。她忽然明白，这曲子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看”的。
琴音化形。
一道金光自琴弦迸射，直冲云霄，刹那间凝聚成影——那是一条龙，通体鎏金，鳞甲分明，龙首昂然，龙目如炬。龙影腾空而起，直扑京城方向，却在触及天际的刹那，夜空突现七点血光，呈倒悬北斗之象，每一点都悬浮于高空，宛如星辰，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第一颗血星亮起，龙影前爪崩解；第二颗浮现，龙脊断裂；第三颗燃起，龙尾化灰。
一颗接一颗，七颗血星接连爆裂，血光如网，罩向龙影。每一道血光中，都浮现出半具玄铁傀儡的轮廓，关节处星图闪烁，与楚离铃铛内的纹路如出一辙。它们不是实体，而是星象投影，是被人以秘术嵌入天轨的“命钉”。
龙影哀鸣，身躯寸断，却仍向前疾冲。它只剩一颗头颅，一双龙目燃烧着不灭金焰，直视京城金顶。在彻底消散前，龙目猛然睁开，一道金光射出，直贯苏挽灯眉心。
她眼前一黑，随即景象骤变。
帝王寝宫，烛火幽蓝，两名身影对坐弈棋。棋盘非金非玉，而是由二十八枚骨牌拼成，每一块都刻有星图，与密道中所见的献祭阵图完全一致。执黑子者罩玄袍，面容模糊，лишь轮廓隐约可见；执白子者侧影清瘦，左手轻抬，落下一子。
苏挽灯呼吸一滞。
那手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一道火焰状胎记，与她腕间的一模一样，连边缘的细微裂纹都分毫不差。更令人骇然的是，两人胸前垂落的龙纹玉佩，纹路完全相同，连边缘那道细小的缺口，位置都一致。
她想再看清楚些，胎记却猛然剧痛，裂纹加深，鼻腔一热，血顺唇角滑下。她强撑不倒，目光死死盯住那执白子之人——他落子后，指尖轻叩棋盘，动作从容，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幻象开始崩解。
她被猛地抽离，意识坠回现实，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鸣不止。银簪仍钉在石壁，刀尖微微颤抖，仿佛刚从一场搏杀中归来。裴玄铮已收剑，污血染透半幅衣袖，正以剑尖刺地，引出一道北斗七星纹，护住她神魂。
顾寒洲仰面倒地，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整张苍白面容。他唇角溢血，十指血肉模糊，琴弦尽数断裂，琴身焦黑，似被烈火焚过。可他嘴角竟扬起一丝笑，低语道：“……看见了？”
苏挽灯撑地欲起，指尖触到一物——是那半截菜刀形银簪，不知何时已从石壁脱落，静静躺在她掌心。刀身温热，像是刚从灶上取下。
她没答话，只将银簪缓缓插回发间，动作利落，如同收刀入鞘。
“那不是幻象。”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是命轨的倒影。”
裴玄铮抬眼，目光如刀：“你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