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股血在空中划出相同弧度,尚未相触,苏挽灯腕间胎记猛地一缩,命火倒卷回体内,半截银簪“当”一声落地。那少女眉心的裂痕瞬间愈合,黑血隐没,身影如雾退去,玄铁棺轰然闭合,沉入地底,不留痕迹。
裴玄铮单膝跪地,剑拄地,血从唇角淌下,呼吸粗重。他没抬头,只用剑尖轻轻一挑,将银簪勾回苏挽灯脚边。
“它不想让我们看见结局。”白清晏抹了把脸,声音哑了,“但已经看见了开头。”
苏挽灯弯腰拾簪,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命火在掌心跳了一下。她低头看《天机食谱》,纸页无风自动,翻至“玉兰蒸雪”一页,菜名下浮现出一行小字:“取心头温血,佐星骸为引,可照双生前尘。”
她合上书,抬头望向京城方向。皇陵入口就在城北山腹,血月映照下,石门半开,像一张沉默的嘴。
“走。”她说。
裴玄铮撑剑起身,左肩伤口还在渗血,黑气顺着经脉游走。他没说话,只是将剑背回身后,走在最前。白清晏扶着太子,后者脖颈处的金链虚影已淡,但眼神依旧涣散。楚离一瘸一拐跟在最后,脚踝铃铛只剩半截残环,偶尔轻响,像是在回应地底某种频率。
皇陵外圈布满星骸纹路,地面由碎骨铺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苏挽灯每走一步,胎记就灼痛一分,仿佛有根线从命门往外扯。
“星骸锁魂阵。”裴玄铮停下,剑尖点地,北斗七星纹在石缝间浮现,逆向流转,“活人入阵,魂归星轨。”
话音落,地底传来机括声,三具傀儡破土而出,眼眶燃着幽蓝火光,手中铁戟直指众人。
裴玄铮剑未出鞘,只将剑脊贴地一划,黑气顺着纹路蔓延,北斗倒转,三具傀儡动作一滞,铁戟垂下,缓缓退回地底。
“只能压三刻。”他喘了口气,“走快点。”
苏挽灯从袖中抽出《天机食谱》,割掌滴血。命火顺着血线燃起,在空中勾出一条虚线,避开所有星纹节点。众人沿火线疾行,穿过石门,进入主墓室。
墓室中央,两具骸骨并排而卧,皆着残破龙袍,头骨相对,手骨交叠。一具右手握玉佩,一具左手握半块铜符。四壁刻满动态星图,星辰随人走动而位移,竟与楚离脚踝残铃的震动频率一致。
“是共鸣。”白清晏低声道,“这星图,是活的。”
话音未落,耳边忽响起低语:“你本该死在寒潭……”声音沙哑阴冷,正是七王爷的语调。太子浑身一颤,脖颈处金链虚影再度浮现,手指痉挛抓地。
白清晏咬破舌尖,将血抹在自己眉心,又依次点过苏挽灯、裴玄铮、楚离。血痕未干,低语便消了。
“静心符。”他擦了擦嘴,“我记账时画的笑脸,其实是符阵一角——陆三娘教的。”
苏挽灯没应声,已走到骸骨前。她将半块龙纹玉佩放入两具手骨交叠处。命火注入,玉佩骤然发光,空中浮现画面——
两名幼童在宫中对弈,一个穿明黄,一个穿玄黑。黑衣孩童落子凶狠,白衣孩童步步退让。棋至终局,黑衣孩童将一枚黑子按进白衣孩童掌心,低声说:“你替我活,我替你死,此约,永生不悔。”
画面一转,两人成年,于密室割掌盟誓,血滴入玉佩与铜符,双双裂为两半。一人戴上龙冠,一人披上王袍。血月下,他们相视而笑,笑容却无半分暖意。
“替命之约。”苏挽灯喃喃,“不是谁替谁死,是……谁替谁活。”
裴玄铮盯着玉佩,忽然道:“那铜符,是七王爷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