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小枫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含烟!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薄薄的木板门,刺得人耳膜生疼。陈小枫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套上外衣就往外冲。
院子里,柳含烟已经站在那儿,脸色煞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晨风吹得衣袂飘飘,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嫂子,谁啊?陈小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
柳含烟嘴唇颤抖:是...是我娘家嫂子刘氏。
敲门声变成了踹门声,伴随着那女人越来越不耐烦的叫骂:小贱人,装什么死?赶紧开门!老娘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别不识抬举!
陈小枫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柳含烟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小枫,别...刘氏不好惹。她丈夫是我养兄,在县衙当差
那又怎样?陈小枫冷笑,大清早跑来别人家撒野,还有理了?
他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闩。门外,一个穿着绛红色绸缎衣裙、满脸横肉的妇人正抬脚要踹,冷不防门开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哟!小兔崽子找死啊!刘氏稳住身形,破口大骂。
她身后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满脸油光,一双三角眼正贪婪地盯着院内的柳含烟。
这就是你那小叔子?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长得倒是挺精神。
刘氏撇撇嘴:陈家的病秧子,活不过二十的货色。她推开陈小枫就往院里闯,含烟,过来!孙老爷看上你了,是你的福气!
柳含烟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几步,背抵在了院中的梨树上,退无可退。
陈小枫一个箭步挡在柳含烟前面:这位大娘,有话好好说。大清早的带个陌生男人闯进我家,不太合适吧?
你算什么东西?刘氏叉腰骂道,我是她娘家嫂子,她的婚事自然我说了算!孙老爷愿意出二十两银子聘礼,够你们陈家吃三年了!
二十两?陈小枫心里冷笑。在现代也就四千块钱,就想买个大活人?
他悄悄往后伸手,握住柳含烟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怕。
孙老爷是吧?陈小枫故作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知您家住何处?做何营生?
孙老爷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老夫家住孙家庄,有良田百亩,铺面三间。前两房妻子不幸病逝,正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儿。他说着,目光又黏在了柳含烟身上。
陈小枫强忍恶心,继续装傻充愣:孙老爷家底丰厚啊!不知前两位夫人是得了什么病?请的哪位大夫看的?
孙老爷脸色一变:这个...伤寒,对,是伤寒!请的是县里的李大夫...
哦?陈小枫故作惊讶,李大夫是我表哥的岳父啊,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孙老爷顿时语塞,额头渗出细汗。刘氏见状,赶紧插嘴:小孩子家问这么多干什么?孙老爷肯要这小寡妇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小枫不理会刘氏,继续盯着孙老爷:对了,孙家庄是不是有位叫孙大虎的?听说他女儿去年嫁人后三个月就死了,死的时候全身是伤...
孙老爷脸色瞬间惨白:胡...胡说!那丫头是自己摔死的!
陈小枫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孙大虎,只是根据这老色鬼的反应随口胡诌。但看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戳中了痛处。
刘嫂子,陈小枫转向刘氏,语气陡然转冷,你确定要把我嫂子嫁给一个可能打死两任妻子的人?
刘氏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放屁!孙老爷是正经人!她一把推开陈小枫,上前拽住柳含烟的手腕,今天你必须跟我走!聘礼我都收了!
柳含烟吃痛,轻呼一声。陈小枫怒火中烧,正要上前,却见柳含烟突然挺直了腰板。
刘氏,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养父母去世时,你把家产占尽,连一件衣裳都没给我留。现在凭什么管我的婚事?
刘氏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柳含烟敢顶嘴,一时语塞。
柳含烟继续道:我夫君去世才一个月,你就急着把我再嫁,是何居心?按《大梁律》,寡妇守孝期内不得改嫁,违者杖三十。你是想害我吃官司吗?
陈小枫惊讶地看着柳含烟。这个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子,此刻竟能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刘氏被噎得满脸通红,突然一巴掌朝柳含烟脸上扇去:贱人!敢顶撞长辈!
陈小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刘氏的手腕:你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