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浓墨般的乌云遮蔽了星月,仿佛连天地都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剧。岐山不夜天城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道纤细的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凭借着温晞对巡逻规律的模糊记忆和琪儿高超的潜行技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数波守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戒备森严的城门。
一离开岐山地界,琪儿立刻揽住温晞的腰,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朝着云梦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黑影。
温晞紧紧咬着牙,忍受着高速移动带来的不适和体内因紧张而隐隐躁动的寒毒。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姐,撑住!”琪儿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低声鼓励,速度却丝毫不减。
她们昼夜兼程,几乎不敢停歇。温晞体质弱,全靠琪儿渡予灵力和她自己携带的提气丹药硬撑。俏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因干涸而开裂,唯有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担忧和紧迫,亮得惊人。
越是靠近云梦,空气中的不安气息就越是浓郁。偶尔能遇到惊慌失措、拖家带口逃离云梦方向的百姓,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温狗杀人”、“莲花坞没了”……
温晞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终于,莲花坞的轮廓在望。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的水泽仙府,而是冲天的火光!浓黑的烟柱滚滚升起,染红了夜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还是……来迟了吗?!
温晞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被琪儿死死扶住。
“小姐……”琪儿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进去……快进去看看!”温晞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海冲去。
越靠近,越是如同人间地狱。昔日亭台楼阁化为断壁残垣,火焰肆虐,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有穿着江氏家袍的弟子,也有温氏的门生。鲜血染红了土地,汇聚成溪流,流入旁边的湖水中,将那片莲塘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温晞浑身冰冷,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踉跄着在废墟和尸堆中寻找,泪水模糊了视线。
“魏无羡……江澄……厌离姐姐……江叔叔……虞夫人……”她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
琪儿紧跟在旁,警惕地注意着四周,防止有温氏修士还未撤离。
突然,温晞的脚步顿住了。
在前方一片烧得最厉害的废墟旁,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枫眠和虞紫鸢背靠着一段焦黑的断墙,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江枫眠的胸膛有一道恐怖的贯穿伤,虞紫鸢腹部重伤,深可见骨,两人皆已是强弩之末,眼神涣散。
温晞疯了一般冲过去,扑倒在两人身边,手指颤抖着去探他们的鼻息。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江叔叔!虞夫人!”温晞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两人染血的衣襟上,“撑住!你们一定要撑住!”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所有的保命灵丹,毫不吝惜地、小心翼翼地喂入二人口中。这是悬壶林医仙炼制的极品丹药,药效极强,入口即化,勉强吊住了他们即将消散的最后一丝生机。
“琪儿!快来帮忙!”温晞急声喊道,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琪儿立刻上前,检查了一下伤势,脸色凝重无比:“伤势太重了!心脉受损,金丹……似乎也已破碎!寻常手段根本无力回天!”
“那怎么办?!”温晞抬头,满脸泪痕,眼中是彻底的慌乱和无助。
琪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地不可久留!温家人可能还在附近搜寻漏网之鱼!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将人送回悬壶林!或许医仙还有办法!”
回悬壶林?路途遥远,以江枫眠和虞紫鸢现在的状态,途中稍有颠簸都可能……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温晞看着气若游丝的两人,猛地一擦眼泪,眼神变得决绝:“好!回悬壶林!现在就走!”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贴身的、能温养心脉的暖玉塞入江枫眠怀中,又取出最好的金疮药让琪儿以最快速度给二人做最紧急的包扎止血。
主仆二人耗尽力气,小心翼翼地将两位重伤者搬上她们来时用的、经过伪装的马车。温晞不顾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坚持坐在车内,用身体护着两人,尽可能减少颠簸,并不停地将微弱的灵力渡过去,维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马车在夜色和硝烟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已成废墟的莲花坞,朝着与岐山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晞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冲天的火光和血色的莲塘,将这幅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烙印在心底。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种沉重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她稚嫩的肩头。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救活他们,但她必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