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每一次颠簸都让温晞的心揪紧一分。车厢内,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枫眠和虞紫鸢并排躺着,面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全靠温晞不断渡入的微弱灵力和那几枚极品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温晞跪坐在他们身边,一手紧紧握着江枫眠冰凉的手腕,感知着他那若有若无的脉息,另一只手则用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虞紫鸢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她的脸色比两位伤者好不了多少,长时间的灵力输出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寒毒在体内蠢蠢欲动,四肢百骸都泛着冰冷的刺痛。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琪儿……再快一点……”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姐,已经是最快了!”车辕外传来琪儿同样焦急的声音,伴随着鞭子破空的脆响和马儿吃痛的嘶鸣,“您撑住!就快到了!”
夜色褪去,天光渐亮,又逐渐西斜。温晞已经不记得过去了多久,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那两道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的生机上,不断地祈祷,不断地压榨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和精神。
终于,在夕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时,马车猛地一转,驶入了一条偏僻幽静的山路。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清新湿润,带着浓郁的药草香气。
悬壶林到了!
马车尚未停稳,温晞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
“师傅!师傅!救命啊!”她带着哭腔嘶喊起来,声音因极度疲惫和恐惧而破碎不堪。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马车旁,正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悬壶林医仙。他看到马车内惨烈的景象和徒弟那副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模样,花白的眉毛瞬间拧紧。
“胡闹!”医仙低喝一声,语气严厉却动作迅疾如风。他指尖连点,数道精纯柔和的灵力立刻打入江枫眠和虞紫鸢体内,稳住了他们即将溃散的心脉。同时,他一手扶住几乎要软倒的温晞,“晞儿!撑住!”
“师傅……救救他们……求求您……”温晞抓住医仙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终于再次决堤。
“先进来再说!”医仙神色凝重,不再多言,指挥着琪儿和闻声赶来的药童,小心翼翼地将两位重伤者抬进药庐最深处的静室。
静室内,灯火通明。医仙仔细检查了江枫眠和虞紫鸢的伤势,越是检查,脸色越是沉重。
“心脉受损极重,多处经脉断裂,金丹……已被彻底震碎,消散了。”医仙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能撑到现在,全靠你那些丹药和你一路不惜损耗本源渡入的灵力吊着。晞儿,你……”
他看向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后怕。若是晚上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师傅……还有办法吗?”温晞的声音颤抖着,充满绝望的希冀。
医仙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既然送到了我这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老夫自当尽力一试!但过程凶险,且即便救回,金丹已失,从此与凡人无异,需长年静养,再不能动用灵力,亦不能再沾染俗世纷扰。”
“能活下来就好!能活下来就好!”温晞连连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医仙不再耽搁,立刻取出金针,施展独门针法,护住二人心脉本源。又让人取来珍藏的续命灵膏和接脉圣药,亲自为二人处理外伤,接续断裂的经脉。
整个过程漫长而精细,医仙全神贯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温晞强撑着守在旁边,递针送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直到后半夜,医仙才长吁一口气,停下了手。
“性命暂时无虞了。”他擦了擦汗,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能否彻底醒来,恢复几分,还要看后续调养和他们自身的意志力。今后数年,都需在此静养,不得受到任何打扰。”
温晞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巨大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姐!”琪儿惊呼。
医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探了探她的脉息,眉头紧锁:“灵力耗尽,心神透支,寒毒也快压不住了!胡闹!简直是胡闹!快把她扶去休息!”
琪儿连忙将温晞抱到隔壁房间,喂她服下克制寒毒的丹药,又运功助她化开药力。
温晞陷入昏睡,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即使在梦中,似乎也无法摆脱那血与火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