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不夜天城,依旧巍峨矗立,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紧绷与肃杀。往来巡逻的温氏修士数量明显增多,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显然大战的阴云已然笼罩至此。
温晞一路疾行,越是靠近不夜天城,心便沉得越厉害。沿途所见,皆是温氏紧张备战的景象,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关于前线战事不利的低声议论。父亲……他此刻定然是焦头烂额,怒火中烧。
她亮明身份,守卫的修士见到她,眼中皆闪过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不敢阻拦,恭敬地放她入内。
踏入那熟悉却又令人窒息的宫殿,温晞径直走向温若寒平日处理事务的大殿。殿外守卫森严,看到她,为首的修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通传:“宗主,三小姐回来了。”
殿内传来一声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回应:“让她进来。”
温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温若寒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之上,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他并未穿着往日宽松的袍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威严与戾气。温晁和温旭分别站在下首两侧,脸色同样阴沉,看到温晞进来,温晁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而温旭则是皱了皱眉。
“父亲。”温晞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温若寒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审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还知道回来?”良久,温若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段日子,去了何处?”
温晞心中一紧,垂着眼睫,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回答:“女儿身体不适,前往悬壶林寻师尊调理……”
“悬壶林?”温若寒冷笑一声,打断她,“呵,朕怎么听说,你出现在暮溪山,救了那群世家废物?还跟着温晁去了夜猎?甚至……有人见你在莲花坞附近出没?”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温晞心上。他果然都知道了!
温晞指尖微微颤抖,强自镇定道:“女儿……女儿只是恰逢其会。暮溪山之事,乃是王灵娇行事过分,有损我温氏声誉,女儿才出手制止。去莲花坞附近……是听闻那里风景甚好,想去游览一番……”
“游览?”温若寒猛地一拍扶手,巨大的声响在大殿中回荡,骇人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温曜灵!你当为父是傻子吗?!”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走到温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失望:“为父纵容你离家学医,纵容你体弱静养,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去帮那些与我温氏为敌的蝼蚁!”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强大的灵压逼得温晞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几乎要站立不稳。
“父亲息怒!”温晁忍不住出声,上前一步,“晞儿她身体弱,经不起……”
“闭嘴!”温若寒厉声喝止温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温晞,“回答为父!”
温晞被他眼中的暴怒和怀疑刺得心痛如绞。她知道,此刻否认已无意义,父亲心中早已认定。她不能承认,绝不能牵连师尊和悬壶林!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一丝倔强:“父亲!女儿没有!女儿怎会做对不起家族之事?您莫要听信旁人挑拨!女儿只是……只是不忍见无辜之人枉死……”
“无辜?”温若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却充满了戾气,“与我温氏为敌者,皆该死!何来无辜?!温曜灵,你太让为父失望了!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温家的女儿!是朕温若寒的女儿!”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制与愤怒。
温晞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哽咽着,却依旧试图劝说:“阿爹!收手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仙门百家已然联合,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生灵涂炭啊!”
“够了!”温若寒彻底失去耐心,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被怒火吞噬,“冥顽不灵!看来是为父平日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谁是这岐山的主人!”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
殿外立刻涌入两名修为高深的客卿修士。
“将三小姐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寝殿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温若寒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阿爹!”温晞失声喊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
温晁和温旭也脸色大变,温晁急道:“父亲!晞儿她身子不好,禁足恐怕……”
温若寒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温晁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不敢再说。
两名客卿上前,虽然动作还算恭敬,但态度强硬:“三小姐,请。”
温晞看着父亲绝情的背影,又看了看敢怒不敢言的兄长,心彻底沉入了冰窖。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冰冷的大殿,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变得陌生而可怕的父亲,任由泪水无声流淌,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跟着那两名客卿离开了大殿。
她被带回了自己那座精致却冰冷的寝殿。殿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上,随即亮起了一层强大的禁制光芒,将她彻底与外界隔绝。
温晞无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环顾着这熟悉的华丽牢笼,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悲凉。
阿爹……终究还是变成了她最害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