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晞的寝殿,一如既往的奢华精致,鲛绡帷幔,暖玉铺地,珍玩摆件无一不精。然而此刻,这一切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变得冰冷而窒息。那层笼罩在殿外的强大禁制,不仅隔绝了她的身体,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她的心。
殿内伺候的侍女换了一批,皆是陌生面孔,神情恭敬却疏离,眼神中带着谨慎与畏惧,显然是温若寒特意安排来看守她的人。她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的饮食起居,却绝口不提外界任何事,对她的任何询问都只是低头沉默,仿佛没有感情的傀儡。
温晞试图从她们口中打听一点外面的消息,哪怕是关于父亲、兄长,或者前线战事的只言片语,都一无所获。她就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对外界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无所知,这种未知带来的焦虑和恐惧,日夜煎熬着她。
她最担心的,是魏无羡。她就这样不辞而别,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胡思乱想?他体内的怨气还不稳定,没有她在旁疏导,他能否控制得住?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琪儿。她发出那封墨羽雀后,怎么样了?父亲盛怒之下,会不会迁怒于她?她是否安好?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身体的寒毒也因为心绪不宁和环境的压抑而时有反复,但她却强忍着,不愿让那些看守她的侍女看出端倪,更不愿因此向父亲示弱。
她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走到窗前。她的窗户也被下了禁制,无法打开,只能透过厚厚的琉璃,望向外面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灰蒙蒙的天空。
她能看到远处巡逻修士的身影频繁调动,有时能看到一队队修士面色凝重地匆匆离去,有时又能看到伤兵被搀扶着回来……战争的阴影,清晰地投射在这座不夜天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过温晁和温旭几次匆匆从殿外经过,他们似乎消瘦了些,脸上带着疲惫与焦躁,偶尔看向她窗口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无奈,却都不敢停留,很快便又匆匆离去。显然,战事吃紧,他们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并且被父亲严令禁止与她接触。
这种被至亲之人彻底隔离、孤立无援的感觉,比身体的寒冷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无数次回想起小时候,父亲会把她扛在肩头,带她去看岐山的日落;兄长们会为了逗她开心,偷偷带她溜出宫去玩,给她买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她生病时,父亲会彻夜不眠地守在她床边,兄长们会笨拙地给她喂药……
那些温暖的记忆,与眼前冰冷的现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眼泪常常在不经意间就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权势和野心,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罔顾人命,可以践踏亲情?
她无力改变父亲的决定,也无法逃离这座牢笼。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站在窗前,望着那片不变的、压抑的天空,心中祈祷着魏无羡能够平安,祈祷着琪儿能够无恙,祈祷着这场荒谬的战争能够早日结束,少一些伤亡。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能隐约听到从遥远的前线方向传来的、模糊的法术轰鸣声和喊杀声。那声音让她心惊肉跳,整夜无法安眠。
她仿佛一只被囚禁在金丝笼中的雀鸟,只能无助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烽火连天,看着自己在意的每一个人在风雨中飘摇,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在这无尽的担忧与煎熬中,她对魏无羡的思念,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成了支撑她在这冰冷囚笼中坚持下去的、唯一的一点暖意。
魏无羡,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在心中无声地、一遍遍地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