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栈房屋脊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周掌柜手腕一翻,银鱼镖已扣在指尖。
瓦片被揭开半寸,一张蒙着黑巾的脸探下来,声音低哑却熟悉:
“阿蘅——”
苏晚晴心脏几乎停跳。
陆云深?!
屋顶破开,陆云深带着夜雨与血腥气落入地窖。
他比三日前更瘦,眼窝深陷,背部的伤因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染透玄衣。他却只盯着苏晚晴,一步一步走近,像跋涉千里的兽。
苏晚晴后退半步,撞翻水桶。冷水溅在脚踝,她浑然不觉。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发抖。
陆云深停在一步之外,掌心摊开——
是那枚碎玉的另一角。
严丝合缝。
“我来带你回家。”他哑声,“或者,带你浪迹天涯。你选。”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决堤。
然而下一瞬,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钉在二人之间的木柱——箭尾绑着林家黑羽。
周掌柜厉喝:“走密道!”
栈房地窖的暗门后,竟是一条废弃的盐道,直抵城外运河。
陆云深背着苏文柏,苏晚晴扶着福伯,周掌柜断后。身后火光大起——林月瑶的人放火烧栈,逼他们现身。
密道尽头,一艘更小更快的梭舟已泊在芦苇深处。舟头站着宋知言,青衫染血,左臂吊着绷带。
“再慢一步,你们就真成烤乳鸽了。”他苦笑,目光掠过陆云深,微微颔首——两个男人无需言语,已达成同盟。
梭舟离岸时,苏晚晴回望:
嘉兴城火光冲天,黑烟里,她仿佛看见林月瑶披甲立于码头,面目狰狞。
舟行三日,转入太湖。
苏文柏在周掌柜的针药下暂稳,却需静养。
第三夜,星子稀疏,舟泊无名小岛。
船头,陆云深与宋知言对坐。
一壶冷酒,两轮残月。
“云深,你祖母已上奏朝廷,说你被‘妖女蛊惑’,请旨拿你。”宋知言的声音低而沉。
陆云深嗤笑:“正好,我便坐实这罪名。”
他举杯,对月一敬:“自此,陆氏与我恩断义绝。我名烬寒,此后只为阿蘅执刃。”
船舱内,苏晚晴倚窗,掌心覆在小腹。
她轻声对黑暗说:
“孩子,你听见了吗?爹爹来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