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禾抱着那本《平凡的世界》，在勤学楼的走廊里站了许久。老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拐角，那本泛黄的书却像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压在她的心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边缘处泛着深褐色。昨夜的疼痛还残留着一丝余韵，提醒她那场“腾空”并非幻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信息：“阿禾，教务处门口的公告栏，有你的名字。”
阿禾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跑着冲向教务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几个人，她挤进去，目光在一张张纸上快速扫过。当看到“阿禾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已到”的字样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旁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恭喜你，真正的飞翔，从今天开始。——李主任”
她正愣神时，刘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这是陈默……我表哥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能飞到北京，就交给你。”
阿禾接过纸袋，手指微微颤抖。里面是一个旧的速写本，每一页都画满了她跳舞的样子。有的是在食堂门口，她啃着馒头，蝶翼别在发间；有的是在石桥下，暴雨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倔强地昂着头；还有一张，是她在舞台上腾空的瞬间，蝶翼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他……”阿禾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些？”
“他总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刘星叹了口气，“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不像蝴蝶的蝴蝶，因为别人的蝴蝶都在花丛里，而你，在泥地里也要开出花来。”
阿禾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火车票，是从这里到北京的硬座，日期是三天后。票根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陈默的字迹：“去看未名湖的水，去看博雅塔的影，去看那些你本该看见的风景。别怕，你的身后，有我们。”
“我们？”阿禾疑惑地抬头。
刘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走来的林小雨，还有不远处抱着一摞书的老周：“还有我们啊。”
林小雨走到阿禾身边，把一个布包塞进她怀里：“这里面是我妈给你做的布鞋，她说北京的秋天很凉。还有……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不多，但你刚去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老周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这是我儿子以前最喜欢的杯子，他说过，人在异乡，总得有个念想。里面是我给你煮的茶叶蛋，路上吃。”
阿禾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速写本、火车票、布鞋和保温杯，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她以为自己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却没想到，身后一直有这么多温暖的光。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林小雨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天后，阿禾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刘星和林小雨来送她，老周因为要值班，特意提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到了北京，记得给我们报平安。”林小雨叮嘱道。
“嗯。”阿禾用力点头。
火车鸣笛的那一刻，阿禾忽然转身，张开双臂，像在舞台上一样，做了一个腾空的姿势。蝶翼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阿禾，你干什么？”刘星小声惊呼。
阿禾却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我在记住这种感觉，腾空的感觉。”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阿禾，也载着她身后所有人的期望，驶向远方。她知道，北京的天空或许更加辽阔，也或许更加拥挤，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明白，飞翔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那些在她身后的目光，那些在她脚下的台阶，那些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都是她翅膀的一部分。
她翻开速写本，看着陈默画的那些画，又摸了摸怀里的保温杯，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陈默，林小雨，刘星，老周……我会的。我会在未名湖畔，继续跳我的舞，继续我的飞翔。”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也洒在她身后那片越来越小的土地上。而她的前方，是一片崭新的、充满未知的天空。但这一次，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