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线如同活物,在古朴的竹纹间缓缓蠕动,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形的冰针顺着指尖扎进骨髓。
林舟下意识地想调出国运值界面,意念刚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头一沉。
原本如磐石般稳固的金色数值,此刻竟像水面上的倒影,在微风中轻轻荡漾,泛起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
那波动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节奏,仿佛遥远时空的某处,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以整个天地为杠杆,缓缓撬动大秦的命运之基。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林舟将注意力转向嬴政传回的奏报。
竹简表面金光流转,如同熔化的黄金在流动,一行行秦篆小字浮现而出,字迹锋利如刀刻,带着金属般的冷光。
嬴政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惊人。
自得“仙示”后,他未将新器束之高阁,而是雷厉风行在咸阳设立“工正署”,专司天下工造。
原墨家机关术大师墨离被破格擢升为署令,主持编撰《秦器式》——一部将“三表测日仪”、“勾股规”、“水平仪”等关键器具全面标准化的典籍。
尺寸、用料、流程,皆以铁律载录,务求天下工匠依式而造,分毫不差。
然而,真正让林舟呼吸一滞的,是嬴政在奏报末尾用朱笔亲书的批注。
那字迹如剑锋劈开纸面,力透竹简:“仙师所授,非止一器,乃是一法。朕今日方悟,格物致知,方可经世致用。朕要的,不是几件能人所不能的巧器,而是能让天下人皆可为之的万世之基。”
万世之基!
林舟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触到了某种超越时代的重量。
这位千古一帝的眼界,已远超他最初的预想。
他不再满足于获取成品,而是开始追寻其背后的逻辑与体系。
他已从“求术者”,蜕变为“求制者”。
这转变令林舟振奋,也让他背脊发凉。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前“意念造物”的模式,终究是空中楼阁。
知识若不能被理解、复制、传承,便如无根浮萍,一旦源头断绝,一切终将烟消云散。
必须建立一套可复制、可传承的技术体系!
念头如雷贯耳,再难遏制。
林舟闭目,在记忆宫殿中疯狂搜寻。
片刻后,一部蒙尘的巨著浮现——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
他未贪多,只选出三款最契合秦朝农业、技术门槛较低的农具:“翻车”、“筒车”、“代耕架”。
为确保秦代工匠能理解,他剔除所有后世精密结构,还原为仅用铁、青铜与木材即可打造的简化版本。
但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将立体构想,以平面方式精准传达?
他试着重叠绘制,却发现无论怎样描摹,都无法摆脱写意画的模糊——这种风格适合赏玩,却不容误差。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大学机械课上老师的话:“没有图纸的制造,叫手艺;有图纸的制造,才叫工业。”
对!必须用最客观的线条,剥离主观想象。
他摒弃工笔写意,转而以纯粹几何线条,勾勒出每一款农具的正视、侧视与俯视三面图。
图旁以极简秦篆标注关键尺寸、角度与公差。
这套体系,他称之为“三视图雏形”。
为助工匠速成,他又依其逻辑编出口诀:“一图三面,尺寸为纲;材分五等,工有定程。”——《制器通例》。
“具现‘农械三图’及《制器通例》。”林舟默念。
“消耗国运值二十点,具现成功。”
冰冷提示音响起,国运值瞬间扣除。
三卷崭新竹简凭空浮现,其上线条精准如刀刻,远超人力极限,图样旁附着那四句口诀,字字如钉入竹。
接下来的三天,林舟几乎寸步不离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