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冰冷的文字仿佛一根尖刺,深深扎入林舟的意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指尖在虚空中划过,调出了国运敕令的历史记录。
一条条时间戳和事件简报如瀑布般流淌,而其中几条被特殊标记的记录,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始皇帝三十四年,春,观测到宿主情绪阈值剧烈波动,系统自动生成“驰道基层维护补丁v1.0”】
每一次,都在他因某件事而心神激荡、甚至感到无力与愤怒之时。
他猛地想起黑夫幼子的死,那几乎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挫败。
他闭上眼,尝试着集中精神,向国运敕令发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指令:“回放,始皇帝三十三年秋,关于黑夫幼子病亡当日的记忆交互记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调用“记忆回溯”权限——系统曾提示,唯有宿主情绪濒临崩溃时,才可解锁历史交互。
刹那间,喧嚣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他看到自己站在咸阳宫的沙盘前,焦虑地对着竹简那头的黑夫口述着治疗疟疾的初步方案。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剂量三铢,取青蒿捣汁,日服两次,忌与辛辣同食。”这是经过他反复计算,针对一个七岁孩童最安全的剂量。
空气中弥漫着竹简焦香与药草微苦的气息,指尖触碰竹片时传来粗糙的滞涩感。
然而,画面一转,记忆的另一端,梁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虔诚与紧张。
他颤抖着手,从一个破旧的药囊里抓取药材,放到一杆古旧的铜秤上。
林舟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秤杆上,耳中仿佛听见了铜砣滑动时细微的“咔哒”声,木杆因负重微微弯曲,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呻吟。
当梁医拨动秤砣,一个被他忽略的致命细节轰然炸开——那不是秦制统一后的小铜秤,而是沿用旧楚制的“两”为单位!
一“两”等于二十四铢!
梁医口中念叨着“三……”,却取了整整三“两”的量,再小心翼翼地分作两次。
整整超量八倍!
那根本不是汤药,而是一碗穿肠的毒药!
林舟猛然睁开双眼,额头上冷汗涔涔,湿意顺着鬓角滑落,凉得刺骨。
他扶着桌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喃喃自语,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与悔恨:“不是他们不信我……不是巫术的诅咒……是度量,是度量还没有真正统一到每一个乡野村夫的手中。人命,就这么卡在换算的缝隙里。”
与此同时,咸阳城南的格物监作坊内,月瑶正眉头紧锁。
她面前的天平上,盛放着一撮新一批生产的“避瘴灵”药粉。
作为预防疟疾的关键药物,它的纯度与剂量至关重要。
可不知为何,这一批药粉的色泽明显比林舟最初传下的标准样本要深上几分,带着一丝浑浊的赭黄,还隐隐泛出金属般的暗光。
作坊里炭火轻燃,药香中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腥味。
“是提纯的步骤出了问题?”她喃喃自语,正准备让工匠重新进行萃取,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监令大人,老妇斗胆说一句。”
月瑶回头,看到的是在格物监负责检验衡器的老秤。
她一生都在跟秤打交道,对分量和成色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您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