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秤颤巍巍地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火上略烤，插入药粉中片刻后取出，银针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监令大人，这药里有乌头碱类的残留……怕是加了鬼臼或雷公藤。”她声音低沉，指尖轻抚银针，触感冰凉而粘腻，“我们这些在市集里卖了一辈子药材的，最怕的就是‘虚秤实不足’。您看这包，”她从旁边的成品货堆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封好的药粉，“上面用墨笔标着五铢，可老妇一捏就知道，这里头最多三铢半。底下那点分量，是拿滑石粉垫的。”
月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立刻拆开药包，将药粉倒在天平上，秤杆果然在三铢半的位置就停住了。
滑石粉！
有人在源头就动了手脚！
她追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配方？”
老秤叹了口气：“听工匠们说，是用了黑夫大人当初献上的‘改良方’。说是那个方子，能让药效更‘猛’一些。”
“黑夫……”月瑶心中一沉，立刻派人去请示林舟。
消息传回太卜官署，林舟心中的那块拼图瞬间被补全。
他几乎是咆哮着通过竹简联系上了蒙毅：“立刻去黑夫家中，把他所有跟药方有关的残卷、木牍，全部找出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不到半个时辰，经过扫描的图像便通过国运敕令传输到了林舟面前。
当看清那张被命名为“改良避瘴散”的药方时，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那根本不是他的原始配方！
青蒿的比例被压缩到了不足两成，反而加入了大量他从未提及，甚至在后世被列为剧毒的草药——雷公藤、鬼臼、马钱子……这些东西小剂量使用或许有奇效，但与青蒿混用，再乘以八倍的剂量，无异于催命符！
他想起了黑夫在献方时那悲恸又狂热的眼神，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句低语：“先生之术，高妙非常。然黔首愚钝，唯有见血方知痛。”当时他只当是感慨，如今想来，那分明是预告。
林舟发出一声苦涩的低笑：“他不是要救人……他是要用一场更大的瘟疫，一场由‘神医’亲手制造的灾难，来证明我的‘科学’是错的。他要让所有人都吓得跪回那个黑暗的巫坛前。”
桌上的茶杯被他一掌扫落，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
掌心“还火”二字骤然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皮肤下仿佛有火流窜动。
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无悲无怒，只剩一片寒铁般的清明。
他翻开《秦律·医事篇》，抓起笔，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迅速补充上一条：“凡在大秦境内行医用药者，无论官民，须经格物监考核，持‘格物监’铜牌上岗。无牌行医或售卖假药者，以谋逆论处！”
随即，他调出国运敕令，将所有青蒿素相关数据尽数调出。
当看到“粉末易受潮变质”“运输损耗率高达三成”“剂量偏差率超27%”等条目时，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必须做成不可拆分的固定单元**。
他迅速在竹简上勾勒草图：上下模具，统一凹槽，压制出大小一致的药片。
国运系统感应到他的思维轨迹，自动将草图规整为一张精密的青铜模具设计图，并标注：
【青蒿素速溶片压制模具。
优点：可有效防止药材掺假，确保剂量恒定，便于运输与分发。】
林舟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疲惫已被一种冷硬的决然所取代。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人心不可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精密的模具图，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横扫千军的兵器。
“那就让制度，锁死每一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