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浪目瞪口呆地接过那本一看就年代久远、价值不菲的字帖,感觉像接到了烫手山芋。这是……什么意思?特殊照顾?还是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他不敢问,只好苦着脸开始临摹。他现代人的字本来就不咋地,模仿毛笔字更是痛苦。三日后,他战战兢兢地把写得歪歪扭扭的作业交给徐至谦。
徐至谦拿起一看,眉头立刻锁成了“川”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种仿佛看到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怒火,然后用朱笔在沈白浪的字上圈了几个尤其惨不忍睹的地方,冷声道:“手腕无力,结构松散!从‘永’字八法练起!每日写一百遍,五日后我看!”
沈白浪:“……”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学被书法老师支配的恐惧中。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种“酷刑”下,他的字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更奇怪的是,有一次他因为熬夜抄书(徐至谦布置的书法作业和本职工作),白天忍不住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徐至谦进来时,他吓得瞬间清醒。但徐至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宦官却悄悄送来了一壶浓茶,低声说:“徐典簿吩咐,给先生提提神。”
沈白浪捧着那壶热茶,看着上面蒸腾的白气,整个人都懵了。这……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他试图用现代人的思维理解:严厉的上司?嘴硬心软的老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明代职场PUA?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好归结为:这位徐大人,可能就是个极度强迫症+规矩控,看不下去自己这块烂泥,又碍于同在东宫为臣(虽然是上下级)的情面,不得不捏着鼻子亲手来修理一下。
这个解释让他稍微安心了点,但每次看到徐至谦那张冷峻的侧脸,和偶尔落在他身上那深沉难辨的目光时,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打鼓,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依赖感。
(三)
古潼冷眼旁观着沈白浪和徐至谦之间诡异的互动,心中疑虑更深。他绝不相信徐至谦只是出于同僚之谊或惜才之心。
他私下里严厉警告沈白浪:“徐至谦此人不简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刚直。他接近你,必有目的。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除了公务,不许与他有任何私下往来,他给你的任何东西,说的任何话,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白浪连连点头,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觉得古潼太过紧张了。徐大人虽然凶,但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字帖和浓茶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古潼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完全听进去,心中忧虑更甚。徐至谦就像一头在暗处窥伺的狼,耐心极好,正在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慢慢瓦解沈白浪的心防。而他,却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目的。
是齐泰等人派来探查虚实的?还是……另有所图?
古潼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一头是即将到来的、已知的历史风暴,另一头是北平传来的、吉凶未卜的暗流,而现在,身边看似最不起眼的角落,也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危机。
他看了一眼窗外,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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