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冷哼一声:“本王知道。只是他身边那个古潼……太子兄长临终竟向父皇举荐此人,如今看来,倒非全无道理。”他将打听到的关于兖州灾情奏报处理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允炆的回应,虽稚嫩,却条理分明,切中要害,不像他往日风格,倒像是得了高人指点。”
“古潼……”道衍沉吟片刻,“此子确是一变数。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齐泰、黄子澄等清流,视儒学正宗为己任,岂能容此等‘异端’显于御前?王爷且静观,彼等自会出手。我等只需……稍加引导,便可坐收渔利。”
“大师之意是?”
“王爷可还记得,陛下为何能注意到道衍?”道衍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有些话,未必需要从我等口中说出。京城之中,盼着皇长孙殿下身边‘干干净净’,只留‘正人君子’的,大有人在。”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了然地点点头。借刀杀人,永远是上策。
“北平方面……”朱棣压低了声音。
道衍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王爷需尽早谋划回藩。京城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一旦陛下正式册立皇太孙,王爷再留,便徒增猜忌。北平行都司、王府三护卫,才是根本。粮草、军械、将领之心,需一一梳理,以备……”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两人心照不宣。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
(三)
东宫,文华殿。
朱允炆因为皇祖父认可了他的“意见”,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他看向古潼的眼神,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恋。
“先生,若无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古潼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朱元璋的注意、朱棣的忌惮、清流官员的敌意,都将因朱允炆开始接触政务而聚焦到他身上。他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殿下谬赞。”他恭敬回应,“此乃臣之本分。然则,日后此类事务只会更多,殿下需尽快学着自己独当一面。臣所能助者,终是有限。”
他必须适时地给朱允炆压力,让他成长,同时也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过于超前的见解,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朱允炆却似乎只听进了前半句,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古潼,语气异常坚定:“不,先生。允炆需要你,一刻都离不开你。以后无论何事,你都要在我身边,可好?”
这话语中的依赖,已然超出了君臣师徒的界限,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古潼心中一凛,抬头对上朱允炆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看到了其中悄然滋长的不安与掌控欲。他知道,这份在脆弱中滋生出的强烈依赖,既是他的护身符,也可能成为未来最危险的枷锁。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只能低声道:“臣……遵命。”
窗外,乌云渐渐汇聚,预示着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而殿内,少年未来天子那过于炽热的依赖,也让穿越者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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