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皇宫的。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从深渊里带来的寒气。皇帝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脖颈上,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尚主……驸马……”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这并非针对宝庆公主,那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心思单纯的小女孩。他抗拒的是这背后代表的意味——被剥夺权力、被圈禁、被生生斩断与朱允炆的一切联系,成为一个华丽的废物,眼睁睁看着自己付出一切想要守护的人和事走向不可知的深渊。
回到那所清冷的私宅,沈白浪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古潼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空洞和冰冷。
“潼哥?怎么了?老朱……陛下又找你麻烦?”沈白浪收起嬉皮笑脸,紧张地问道。
古潼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最终重重一拳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信任的人面前彻底崩塌,流露出深切的无力与愤怒。
沈白浪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只能焦急地看着他。
良久,古潼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陛下……欲招我为驸马。”
“什么?!”沈白浪惊得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驸马?宝庆公主?!这……这是天大的恩宠啊潼哥!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也变了,“驸马不得干政!他这是要夺你的权!要把你圈起来!”
“恩宠?”古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好一顶镶金嵌玉的囚笼。”
(二)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沈白浪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抗旨是死,接旨……接旨就全完了!妈的,这老皇帝也太狠了!用完就扔,还扔得这么‘体面’!”
古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思考,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一丝裂缝。
皇帝为何突然有此一举?直接原因是宝庆公主的心意。但更深层的原因,是皇帝对他的忌惮达到了顶峰,必须在他对朱允炆的影响根深蒂固之前,将他剥离。
那么,破局的关键或许不在皇帝,而在……宝庆公主本人。
如果宝庆公主自己改变了主意呢?
这个念头一闪现,立刻被古潼抓住。公主年纪小,心思易变,且对男女之情懵懂,或许只是一时迷恋。若她能主动放弃,皇帝爱女心切,或许会收回成命。
但如何能让公主改变主意?直接去找她?风险太大,一旦被皇帝知晓,就是欺君和蛊惑公主的重罪。必须通过一个极其隐秘且能影响公主的人。
谁?贵妃?后宫关系复杂,难以把握。贴身宫女?分量不够,且难以信任。
还有……徐至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