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潼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徐至谦是燕王的人，但此刻，他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一致——燕王绝不愿意看到自己就此被废掉，失去一颗能搅动南京风云的重要棋子。而且，徐至谦性格里有其刚正甚至迂腐的一面，或许会对利用一个小女孩的感情来达到政治目的的行为有所不齿？更重要的是，徐至谦常驻东宫，或许有接触公主身边人的间接途径，或者能通过燕王府在宫中的其他暗线施加影响。
这是一步险棋，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敌友难辨的人身上。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三）
是夜，月黑风高。
古潼换上一身深色便服，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徐至谦在京中的临时居所外——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
他没有敲门，而是用极特殊的手法，在门扉上叩出一段断续的、带有特定含义的节奏。这是他与徐至谦之间，因上次送别时心照不宣的“合作”而留下的极其隐秘的联系方式，本意是为未来可能的极端情况预留通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院内沉寂了片刻，然后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徐至谦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穿着寝衣，外袍随意披着，脸上带着惊疑和警惕。当他看清门外是古潼时，那惊疑变成了彻底的震惊。
“古先生？你……”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迅速将古潼让进院内，关紧门，插上门栓，“你怎敢深夜来此？若被人发现……”
“事急从权，冒昧打扰。”古潼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徐舍人，陛下今日召见我，意欲将宝庆公主下嫁于我，招我为驸马。”
徐至谦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他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帝王心术和古潼面临的绝境。
古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旦尚主，我便成废人。于东宫，于……北平，皆再无用处。徐舍人，此非我所愿，恐也非贵上所乐见。”
他直接点破了徐至谦的身份和燕王的利益，将双方置于同一利害关系上。
徐至谦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收到了王爷要“静观其变，保全实力”的指令，古潼若被废，无疑是巨大损失。而且，利用一个少女的懵懂情感来达成政治清除，这确实触及了他内心某些固执的底线。
“先生想让我做什么？”徐至谦的声音干涩，他知道，一旦插手，就再无回头路。
“公主心思单纯，或只是一时迷恋。若她能主动向陛下撤回此意，此事便有转圜之机。”古潼目光灼灼，“我需要一条路，一条能不着痕迹地让公主自己‘想通’的路。你在宫中，或有办法。”
徐至谦深吸了一口寒冷的夜气，感到沉重的压力。这任务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看着古潼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我试试。但无法保证成功，且此事之后，你我两清。”
“足矣。”古潼拱手，“静候佳音。”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徐至谦站在院中，望着古潼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只觉得今夜风格外寒冷，而他已身不由己地踏入了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