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寺庙里的温度更低,殿内殿外挤满了互相取暖的人体,但寒意依旧刺骨。陈有福好不容易讨来半碗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冻得瑟瑟发抖的陈安。
“秀娥,你也喝一口。”陈有福把碗递到妻子嘴边。
赵秀娥摇摇头,只抿了一小口润润干裂的嘴唇:“给孩子们吧,常儿,戒儿,寂儿,你们分着喝点。”
陈常懂事地把碗推给弟妹:“爹,娘,我不饿。”他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和弟妹的虚弱,他强迫自己这么说。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缩在一起的难民低声的交谈飘了过来,内容让陈常竖起了耳朵。
“…听说了吗?刚才后殿那边吵吵起来了!”
“为啥?”
“还能为啥!地宫呗!有人想趁乱摸进去找宝贝,被寺里的武僧给拦下了!”
“唉,作孽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发财?那地宫是随便能进的吗?听我爷爷说,那是明朝成化年间就修的了,里面供奉着地藏王菩萨和释迦牟尼佛的真身舍利!邪乎着呢!”
“舍利?我看未必!我二舅姥爷以前在府衙当过差,他说那下面埋的是关乎大清国运的东西!说是顺治爷还是康熙爷留下的密旨,能保大清江山永固!”
“拉倒吧!大清都这样了,还永固?要我说,肯定是宝贝!真金白银!要么就是失传的武功秘籍!不然那些当兵的、那些江湖狠人,能眼巴巴冒着大雪跑这儿来?”
陈戒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问:“大哥,真有宝贝吗?”
陈寂则害怕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娘,我害怕…他们说那里面邪乎…”
赵秀娥搂紧女儿,低声呵斥陈戒:“戒儿,别听人胡说!咱们来是求菩萨保佑,躲灾避难的,不是来寻什么宝的!”她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担忧。
陈有福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都别出声!祸从口出!那些话…听听就罢,千万别沾惹!”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尤其在听到“大清国运”、“密旨”几个字时,身体明显绷紧了。*难道…传言是真的?*一个模糊而沉重的念头压上心头。
另一边,观音殿的角落。
花婆婆依旧闭着眼,捻着佛珠,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但她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国运?密旨?舍利?世人愚昧,只知追逐有形之物,却不知真正的‘大藏’在人心,在生灭之间。*她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目光精准地落在不远处依偎在母亲怀里的陈寂身上。*这女娃…身上有点意思。一股‘寂’的味道…*
而在回廊的阴影里,便衣军人的头目(张麻子)正对着一个手下低吼:“废物!让你盯紧点那几个‘地耗子’(盗墓贼),人呢?”
“头儿…人太多了,一转眼就…”
“再跟丢了,老子扒了你的皮!上峰严令,寺里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地宫的,必须第一时间上报!那下面…关系到咱们的前程,懂吗?”张麻子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狠厉。
“是!头儿!”
殿内,慧明大师看着摇曳的烛火,低声对身旁的吴镇山道:“吴施主,山雨欲来啊。人心之贪,比这风雪更冷。”
吴镇山按着腰间的硬物,沉声道:“大师放心。吴某职责所在,定不让宵小在佛门净地放肆。只是…这秘密一日不解,祸端便一日不绝。”他的目光投向大殿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看到那座神秘的地藏殿。
陈常将这一切嘈杂、低语、暗流涌动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寒冷、饥饿、恐惧,还有对未知危险的强烈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紧紧挨着父母弟妹,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微薄的安全感。*爹娘,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一定要平安…*他在心中无声地祈祷。殿外,风雪呼啸,如同猛兽的咆哮,预示着这个雪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