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来自地藏殿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却留下了更深的恐惧烙印在每个人心头。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歇斯底里的混乱。人们不再仅仅因为火灾而奔逃,更多是源于对未知恐怖的极致惊惧。
“鬼!有鬼啊!”
“地藏王发怒了!快跑!”
“离开这鬼地方!”
陈常死死拉着陈戒的手,两人在尖叫奔逃的人流中如同狂风巨浪里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他不敢再往深处去,只想带着弟弟先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躲起来。他记得慧明大师的话:躲到殿里佛像后面。
“戒儿,跟紧我!”陈常咬着牙,逆着人流奋力向观音殿内挤去。殿内也是乱成一团,香炉倾倒,蒲团散乱,人们争相想躲到高大的观音像后面或供桌下。
就在他们快要挤到观音像附近时,旁边一个因为极度恐惧而精神崩溃的壮汉,双眼赤红,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见人就打!
“滚开!都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妇人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绝望地闭上了眼。
“啊!”陈常下意识地惊呼,想要扑过去却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布满皱纹、指甲却修剪得很干净的手,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伸了出来!这只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精准地搭在了那壮汉挥舞木棍的手腕上。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骨折的脆响。那壮汉狂暴的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他脸上的狰狞凝固了,赤红的双眼迅速被一种茫然和空洞取代,高举的木棍也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出手的,正是之前一直闭目坐在角落的花婆婆!
她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她看都没看地上昏倒的壮汉,目光却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陈寂(老二)身上。
陈寂此时的情况糟透了。她和母亲被冲散后,又被几个奔逃的人撞倒,摔在冰冷的雪地里,脚踝扭伤了,疼得钻心。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混乱的人流吓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缩成一团哭泣,像只受惊的小鹿。
花婆婆动了。她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灵活,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人流中穿行,那些奔逃的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无法阻挡她分毫。她径直走到陈寂面前。
陈寂感觉到有人靠近,惊恐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花婆婆蹲下身,伸出那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陈寂扭伤的脚踝上。
“啊!”陈寂痛得轻呼一声。
“别怕,丫头。”花婆婆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疼就哭出来,忍着更伤身。”她的手指在陈寂的脚踝处看似随意地捏了几下。
一股暖流伴随着轻微的酸麻感瞬间从伤处扩散开来,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陈寂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
“生灭灭己…”花婆婆浑浊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陈寂,口中低低念出四个字,仿佛在确认什么。她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陈寂听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只觉得眼前这个古怪的婆婆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那只手带来的暖意和疼痛的消失,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依靠。
“婆婆…我爹娘…我哥哥妹妹…”她哽咽着,泪水又涌了上来。
花婆婆没说话,只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拂去陈寂脸颊上的泪珠。她的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她抬头看了看混乱的四周和深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陈寂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了。”花婆婆低声说着,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将陈寂抱了起来。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抱着一个半大女孩竟毫不费力。
“婆婆?”陈寂有些惊慌。
“闭上眼,睡一觉。醒了,就离开这修罗场了。”花婆婆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她抱着陈寂,转身朝着与人群奔逃相反的方向——寺庙一处偏僻的侧门走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和混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常带着陈戒,好不容易挤到巨大的观音像后面,躲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他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检查着弟弟有没有受伤。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正好看到花婆婆抱着一个女孩消失在侧门方向的最后一瞥。
那个身影…那个衣服的颜色…
“寂儿?!”陈常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他想冲出去,却被汹涌的人流死死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那个神秘诡异的婆婆带走,消失在茫茫风雪里。一种比刚才失去父母踪迹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寂儿…她被带到哪里去了?那个婆婆…是好人吗?*巨大的问号,伴随着刺骨的寒意,深深烙印在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