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像后狭窄的空间暂时隔绝了最狂暴的人流冲击,但殿内的混乱和殿外传来的惨叫、打斗声依旧清晰可闻。陈戒缩在大哥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和刚才看到大哥流血的冲击。
“大哥,爹娘…还有寂儿姐和安儿…”陈戒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他看着陈常手臂上被简单用布条扎住的伤口,小脸上满是担忧和一种被压抑的愤怒。“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要打人?”
陈常紧紧搂着弟弟,试图给他一点安全感,但自己的心也乱成一团麻。父母的失踪,寂儿被带走,安儿下落不明…每一个念头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不知道…戒儿,别怕,有大哥在。”他的声音干涩,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挡我者死!”一个充满暴戾的咆哮声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大汉(王屠户,之前谈论地宫的凶徒之一),挥舞着一柄沉重的杀猪刀,如同疯牛般撞开挡路的人群,直冲进来!他身上带着血,显然刚刚经历过搏杀,眼神狂乱,显然是杀红了眼,又或者被那地藏殿的诡异气息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的目标似乎是观音像后面——那里相对宽敞,也可能是他想找个制高点。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王屠户的杀猪刀胡乱劈砍,虽然毫无章法,但势大力沉,吓得附近的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躲避。
眼看这杀神就要冲到观音像附近,陈常和陈戒首当其冲!
“戒儿,趴下!”陈常瞳孔骤缩,猛地将弟弟按倒在地,自己则挡在前面,紧张地盯着那柄滴血的杀猪刀,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只有半块散落的青砖。
王屠户显然也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他狞笑一声,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脚步不停,杀猪刀高高扬起,似乎要把挡路的“障碍”一并清除!
“小崽子,找死!”
冰冷的刀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朝着陈常的头顶劈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陈常绝望地闭上了眼,脑中闪过爹娘和弟妹的脸…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陈常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他和王屠户之间!是吴镇山将军!
吴镇山没有用刀,只是简单直接地一记侧踹,后发先至,重重地踹在王屠户的胸口!
“呃啊!”王屠户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几米外的供桌上!沉重的供桌应声碎裂!他口中鲜血狂喷,杀猪刀也脱手飞出老远,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快!狠!准!
这一脚展现出的恐怖力量让陈常和陈戒都看呆了。
吴镇山看都没看那死狗般的王屠户,他转过身,冷硬如岩石的脸上沾着几点血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惊魂未定的陈常和陈戒。他的目光在陈戒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审视。
“将军…”陈常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后怕。
吴镇山没说话,大步走上前。他身材极其高大,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让陈常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吴镇山蹲下身,目光落在陈戒身上。陈戒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倔强地挺起小胸脯,回瞪着这位救命恩人,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一丝…崇拜?
“小子,叫什么?”吴镇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陈戒。”陈戒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算清晰。
“陈戒?”吴镇山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一动。“多大了?”
“九…九岁。”
吴镇山没再问话,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了捏陈戒的胳膊和肩膀,力道不小。陈戒疼得咧了咧嘴,却咬着牙没吭声。
“骨头还行,是块当兵吃粮的料。”吴镇山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随即站起身,看向陈常:“你是他哥?”
“是,将军。我叫陈常。多谢将军救命之恩!”陈常连忙拉着弟弟想要磕头。
吴镇山一摆手,制止了他们。“这地方不能待了。跟我走。”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外面的骚乱似乎正在被控制,但地藏殿方向的死寂和刚才那股恐怖气息,让他意识到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将军,我爹娘和妹妹…”陈常急切地开口。
“活着,自己会找;死了,哭也没用。”吴镇山的话冷酷得不近人情,像冰水浇在陈常心头,“想活命,就跟我走。磨磨蹭蹭,只有死路一条。”他说完,转身就朝殿外走去,根本不给陈常选择的机会。
陈常看着吴镇山高大冷酷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眼中带着依赖和一丝懵懂兴奋(对力量的崇拜)的弟弟陈戒,再想到下落不明的父母和妹妹们,心如刀绞。留下?在这混乱凶险的寺庙里,他和弟弟两个半大孩子,几乎是死路一条。跟着这位冷酷的将军走?至少…能活下去?
“大哥…”陈戒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看着弟弟眼中未散的恐惧和对自己的依赖,陈常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紧紧握住陈戒的手,低声道:“戒儿,跟紧大哥和将军!”他拉起弟弟,追着吴镇山那铁血而决绝的背影,冲入了依旧混乱、但方向明确的殿外风雪中。陈戒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观音像和混乱的大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大哥的手拉着,跌跌撞撞地奔向未知的前路。那冰冷的杀猪刀和吴镇山雷霆万钧的一脚,深深烙印在他年幼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