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木门在陈常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时间。陈旧的纸张、墨锭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的呼吸。
“了凡师父?”陈常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敲在耳膜上。
他摸索着向前,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高高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地上散落着几卷经书,他弯腰拾起一本,封皮上《地藏本愿经》的字样模糊不清。
“既然来了,就过来吧。”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毫无浑浊之感的声音,突兀地从书架深处传来。
陈常猛地一惊,手中的经书差点掉落。这声音…绝不是聋哑人所能发出的。
他循声绕过一排书架,看到了凡老僧正坐在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旁,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本《兴国禅寺志·乙未年录》。灯火跳跃,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您…您不是…”陈常一时语塞,巨大的惊愕让他忘了措辞。
了凡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毫无波澜。“聋?哑?装得久了,连自己有时都快信了。”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三十年了…这清净,到底还是没能躲到头。”
陈常走近几步,心跳仍未平复。“您…为何要如此?”
“为何?”了凡轻笑一声,声音干涩,“为了活命。也为了…守住一些不该被世人知道的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小施主,你如今,正走在这条路上。”
陈常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灼灼:“我不怕死。我只想知道我爹娘的下落。大师,您知道我昏迷时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我爹,在一个有那种符号的密室里!我看到了我娘给我们玉佩!”
了凡的眼神骤然缩紧,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你…看到了什么符号?那玉佩,又是何等模样?”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三个圆弧,相互缠绕,中间…像一只眼睛。”陈常用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粗略地画了一下,“玉佩是青白色的,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我那块,刻的是一个‘常’字。”
了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陈常,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印记。“陈有福…赵秀娥…果然是他们…他们终究还是用了‘那个法子’…”
“什么法子?大师,您认识我爹娘?”陈常激动得身体前倾,几乎要抓住老僧的衣袖。
了凡却避开了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油灯,声音低沉下去:“何止认识…你父亲陈有福,曾是…曾是影阁最年轻的‘执事’之一,极受阁主器重。而你母亲赵秀娥…她出身湘西赶尸一脉的旁支,家族世代研究的就是各种古老符咒和…血祭之法。”
陈常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一仰,脸色瞬间惨白。“不…不可能!我爹娘只是普通的农户!他们怎么会…”
“普通农户?”了凡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普通农户会认得前朝的密文?普通农户会在大雪封山时,精准地找到这藏着惊天秘密的兴国禅寺?普通农户身上,会带着能暂时蒙蔽‘血菩萨’感应的护身玉佩?”
一连串的反问,像重锤砸在陈常心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父母平日温和慈祥的面容,与了凡口中“影阁执事”、“赶尸旁支”的形象疯狂交织,撕裂了他过往全部的认知。
“那…那他们为何要来寺里?又为何会失踪?”陈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