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已在院外。
沈砚蜷在床底,听着雪地上的脚步由远及近,又缓缓离去。
良久,他才爬出,面无表情地收拾残局。
墨洒了一地,像血。
他知道,今夜之后,宋衡不会再轻视他这个“废材弟子”。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再等。
天未亮,他便起身,披衣出门,直奔村外破庙。
那座庙,是他前世葬身之地。
庙门半塌,供桌下焦黑一片,正是他自焚时留下的痕迹。
沈砚跪坐在灰烬中,掰断三根供香,以香灰在地上默写《文心雕龙》残章。
笔走龙蛇,字字带文气。
突然,香灰自行蠕动,拼出四个字:文道崩塌。
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幻觉。这是文心共鸣带来的预兆。
抬头看梁,积雪簌簌而落,恰好落在他掌心,竟在寒气中凝成一座微型岛屿轮廓——四面环渊,中央孤峰,上有祭坛。
归墟岛。
前世他死前,宋衡曾低声念过这地名。那是文修领袖用来血祭才子、逆天续命的邪地。
雪块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滴墨汁,缓缓渗入皮肤。
沈砚闭眼,默念:“永昌。”
声音很轻,却像刀刻进风雪。
他知道,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只求功名的书生。
他是来斩文道腐骨的执笔者。
是来为千万寒窗学子,杀出一条生路的——破道之人。
远处,晨光初露。
村中传来鸡鸣,书声琅琅。
而在书院角落,一个矮壮少年正蹲在炉前铸铁,脸上旧疤被火光映红。他抬头望了眼沈砚住的方向,咧嘴一笑:“这书呆子,昨夜动静不小啊。”
他是许鹤安,文心书院杂役弟子,也是上古铸器世家唯一遗孤。
他不知道沈砚重生,但他知道——那晚的铜铃响得蹊跷。
而在城南医馆,一素衣女子正抚琴静坐。琴名凤鸣,通体泛青。
她忽然睁眼,指尖一颤,琴音如泣。
“有人……动了文心。”
她是裴婉娘,隐世医修,琴道传人。
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仿佛有谁,在风雪中执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而此刻,在文心书院深处,一道白衣身影立于竹简前,左脸慈和,右脸扭曲。
他望着北方,低语:“文心未灭……倒是有趣。”
他是楚明河,曾是沈砚的师尊,如今却是文道崩塌的源头。
这场棋,才刚开始。
沈砚走出破庙,手中握着那支刻着“永昌”的竹笔。
风雪已停。
他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微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写的,不再是文章。
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