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沈砚的笔尖已经悬在宣纸上。
他没写《孝经》,也没抄格言。昨夜破庙里香灰拼出的“文道崩塌”四字还在脑中回荡,掌心那滴渗入皮肤的雪水,此刻隐隐发烫。
他要动真格的了。
笔未落,文气先走。体内那股沉寂的文力顺着经脉涌向指尖,像久困的野马终于撞开栅栏。这不是试探,是宣战。
宋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布鞋底蹭着青砖,停在案前。
“今日不抄《孝经》?”他声音不高,却压着一层冷意。
沈砚垂眼,看着案上那块新换的墨锭——朱红混黑,泛着诡异油光。他认得这墨,前世在文修黑市见过,叫“镇魂砂”,专克才子文心。
“学生欲论天地之道。”他答得平静。
“狂妄!”宋衡冷笑,手却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砚台一跳,“写吧,让老夫看看寒门子能论出什么花来。”
话音落,袖口微动,那块朱砂墨已被推到沈砚手边。
沈砚不动声色,指尖轻触墨锭,一缕文气悄然渗入。刹那,墨中传来细微震颤,夹杂着一丝阴寒之气,如毒蛇藏于香囊。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提笔,蘸墨。
第一笔落下,不是字,是一道墨色游龙雏形。他故意只运三成《凝气诀》,让文气外泄却不失控。
游龙离纸腾空,绕梁一圈,直冲窗棂。
“啾——!”
一声凄厉尖叫,窗边麻雀撞柱而亡,脖颈扭曲,雪地溅血。
满塾死寂。
几个学子僵在原地,笔尖悬空。有人下意识去摸耳朵,仿佛刚才那声尖叫是从颅内炸开的。
宋衡瞳孔一缩,随即恢复镇定,冷声道:“笔力未稳,惊扰生灵,成何体统!”
沈砚放下笔,起身拱手,姿态谦卑:“学生莽撞,请先生责罚。”
他低着头,袖中手指却轻轻一勾,将那块朱砂墨推回案角。
“不过……”他忽然抬头,“先生可曾见过,墨能镇魂?”
话音未落,他抓起墨锭,转身投入火盆。
火焰“轰”地窜起,青烟升腾。沈砚并指为笔,在空中疾书,文气灌入烟中。
烟雾扭曲,凝成两个猩红大字——**血祭**。
空气骤冷。
四周弟子倒吸冷气。有人认出这字出自《文心典注》,记载的是邪修以才子文心为引,炼化灵气的禁术。
“你这是妖言惑众!”宋衡厉喝,袖中符纸悄然燃起一角,指尖已扣住“静心符”。
可他不敢动。
沈砚那一句“学生莽撞”,把姿态放得太低,低到让他若此刻出手,就成了心虚杀人灭口的老贼。
火盆里的墨块烧得噼啪作响,残渣中浮现出细密符纹,与烟中“血祭”二字遥相呼应。
沈砚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学生只是好奇,为何这墨入火,竟会显形?”
没人回答。
宋衡的脸色比纸还白。他慢慢收回手,袖中符纸已烧尽,灰烬从指缝漏下。
“今日课止。”他转身就走,脚步略显踉跄。
门关上那一刻,沈砚重新落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策论,现在才写。
笔尖再落,这一次,他运起五成《凝气诀》。